安瑶握着手机,眉心微蹙。
志愿者似乎察觉到她的沉默,立刻补充。
“柳茵在狱中情绪极不稳定。”
“她试图自杀了三次,都被我们及时救了下来。”
“现在她是监狱里的重点关注对象。”
“我们评估过,她的心结可能在您这里。”
“所以,希望您能配合我们的工作,去见她一面,做做她的思想工作。”
思想工作?
真是可笑。
她和柳茵之间有什么思想工作好做?
是去和她探讨如何更高效地害人?
还是去听她痛哭流涕地忏悔,然后大度地说一句“我原谅你”?
她没那么圣母。
柳茵是死是活,是悔过自新还是顽固不化,都与她安瑶再无半分干系。
“我拒绝。”
安瑶的声音没有波澜。
“我跟她没什么好谈的。”
电话那头的志愿者显然愣住了,似乎没料到她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安瑶女士……”
“我的话说完了。”
安瑶直接挂断了电话。
志愿者很遗憾,却也没有再纠缠。
宴竹知道这件事后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安静地给安瑶倒了一杯热茶,递到她手里。
等她喝完,他才拿起自己的手机走到阳台。
安瑶的决定就是他的决定。
他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再来打扰她的平静。
傅司年。
柳茵。
这两个名字早该从安瑶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宴竹没有半句废话,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傅司年。”
“管好你的女人。”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嘲弄不加掩饰。
“婚内她处处针对安瑶。”
“离婚后,她更是手段百出陷害安瑶,甚至想要安瑶的命。”
“现在人都进了监狱,还敢耍花样逼安瑶去见她?”
宴竹的眼神一瞬间变得狠戾。
“你当我宴竹是死的吗?”
安瑶心软,善良,好欺负。
他宴竹可不是。
动了他的人就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傅司年握着手机的指节,一寸寸收紧,泛出青白。
宴竹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钢针,扎进他的耳膜。
那是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轻蔑,甚至还有几分嘲弄。
是对他曾经施于安瑶的伤害。
良久。
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
“抱歉。”
“这件事,我会处理好。”
宴竹冷嗤一声,寒意透过听筒,几乎要将傅司年冻僵。
“你最该说抱歉的人不是我。”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A市第一监狱。
冰冷的铁门,灰色的高墙,将一切自由和色彩隔绝在外。
当傅司年出现在探视窗口时,穿着囚服的柳茵,眼底划过明显的错愕。
随即那错愕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她慢悠悠地拿起电话听筒,在玻璃窗的另一边坐下。
“哟,傅大总裁。”
她的声音带着刻意拉长的调子,充满了嘲弄。
“怎么肯纡尊降贵,来看我这个阶下囚了?”
傅司年面色冷峻,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她。
“你到底想干什么?”
柳茵被他这副兴师问罪的模样逗笑了。
“怎么,听说我要见安瑶就这么沉不住气?”
她凑近玻璃,眼神恶毒又轻蔑。
“傅司年,你还真是安瑶的一条好狗。”
“她一有风吹草动,你就屁颠屁颠跑过来替她解决麻烦。”
看着傅司年瞬间沉下来的脸,柳茵心中升起一股病态的快意。
她就是要刺痛他,就是要让他不痛快。
“我告诉你,傅司年,你死了那条离婚的心。”
“就算我坐牢,我也是你傅家的少奶奶。”
“这辈子你都别想甩开我!”
傅司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发疯。
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跳梁小丑。
等她吼完了,他才淡淡开口。
“说完了?”
柳茵一时有些错愕。
她准备了满腹的恶毒言语,准备了一场歇斯底里的争吵。
可他竟然就这么平静?
傅司年站起身,毫不留恋地转身。
那背影决绝得没有一点温度。
柳茵愣住了。
他竟然就这么走了?
他怎么敢?!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屈辱攫住了她。
柳茵突然爆发出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尖锐,在小小的探视间里回荡,带着疯癫。
傅司年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她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神情扭曲。
他只觉得莫名其妙。
毫不犹豫抬脚继续向外走。
身后的笑声骤然变成了嘶吼和咒骂。
“傅司年!”
“你这种人根本没有心!”
“你永远都得不到真心!”
“怪不得!怪不得安瑶净身出户也要跟你离婚!”
“因为你根本就不是人!”
一声声,一句句,像是最锋利的刀,剖开他的胸膛。
傅司年的背影僵了一下,却并未停下。
可那颗心脏早已麻木不堪。
连疼痛都变得迟钝了。
柳茵错了事,坐牢十年,总有刑满释放的一天。
得到解脱。
而他傅司年,或许要用这一生,为自己犯下的错买单。
这才是真正的无期徒刑。
铁窗内的日子,千篇一律。
柳茵在探视间那场疯魔般的嘶吼过后,每一天都活在提心吊胆里。
她在等。
等傅司年的报复。
以他的手段,想让她在监狱里无声无息地烂掉,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一天。
两天。
一个月。
什么都没有发生。
紧绷的神经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渐渐松弛,然后麻木。
食堂里馊掉的饭菜,监舍里刺鼻的汗味,耳边永不停歇的争吵和哭泣。
她从恐惧,到麻木,再到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些不甘和怨恨,连同曾经对傅家少奶奶身份的执念,都在这灰色的高墙内,被消磨得一干二净。
她不再作妖,不再刻意惹是生非。
像身边所有戴着镣铐的女囚一样,按部就班,沉默地活着。
A市,晏家老宅。
一场小型的家宴,宾客皆是世交故友。
气氛正好时,一位世伯笑呵呵地看向宴竹。
“小竹都三十出头了,还没个定数,你母亲可要愁白头了。”
周岚闻言立刻附和,脸上的忧心真切万分。
“可不是么,我这头发一半都是为他操心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