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竹放下酒杯,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
“王伯伯,我已经结婚了。”
一句话满堂皆静。
连周岚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宴竹神色自若,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证领了,只是她工作忙,我最近也抽不出空,婚宴就一直耽搁着。”
众人面面相觑,惊讶过后便是好奇。
“是谁家姑娘,这么好的福气?”
“就是,快带来给我们瞧瞧,藏得这么严实。”
宴竹歉意地笑了笑。
只是在开口解释前,他的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母亲周岚,晦涩难明。
然后才转向众人。
“她性子低调,不太喜欢这种场合。下次,下次有机会一定介绍给大家认识。”
周岚心头猛地一跳。
儿子刚刚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这样的场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反复上演。
无论是商业酒会,还是朋友聚会,每当有人催婚,宴竹都用同样的理由搪塞过去。
他已经结婚了。
妻子很忙,不喜应酬。
而每一次解释前,他那意味深长的一瞥,总会精准无误地落在周岚身上。
时间长了,A市的上流圈子里,开始有流言蜚语传开。
说晏家那位矜贵冷傲的继承人,娶了个来路不明的妻子,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
但也有说,晏家的当家主母周岚,似乎对这个儿媳妇极不满意。
否则怎么会连一次面都不让露。
流言愈演愈烈。
周岚在贵妇圈的下午茶聚会上,被人明里暗里挤兑得脸面尽失。
她憋着一肚子火回到家,冲进了丈夫宴明远的书房。
“宴明远!你看看你生的好儿子!”
“现在全A市的人,都以为我是个容不下儿媳的恶婆婆!”
宴明远皱着眉,听完妻子的哭诉,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把宴竹叫到了书房。
“你到底想做什么?”
“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逼你母亲?”
宴竹站在书桌前,身姿笔挺,神色淡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您找我是为了什么?”
宴明远被宴竹的话问住。
宴竹淡然一笑。
“父亲是为了自己的妻子,我也是为我的妻子。”
“大家的目的一样,父亲就不要兴师问罪了。”
宴明远气结,拍案而起。
“胡闹!”
宴竹不闪不避,迎上父亲怒火熊熊的视线,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我也是在为您着想。”
“毕竟,我的妻子受了委屈,丢的是晏家的脸。您的妻子受了委屈,丢的也是晏家的脸。”
一句话,将宴明远所有要出口的斥责,都堵死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眼前这个儿子,冷静,理智,甚至带着冷酷的算计。
简直和他年轻时一模一样。
为了自己的妻子,他当年又何尝不是用尽手段,摆平了家里所有的反对声音。
宴明远被怼得哑口无言。
胸口那股怒气,不上不下,憋得他脸色涨红。
他烦躁地看着宴竹那张云淡风轻的脸,挥了挥手。
“滚!”
“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宴竹微微颔首,转身离去,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书房的门被关上。
宴明远颓然坐回椅子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个儿子,他说不动,也管不了。
看来这事还得从根源上解决。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走向卧室。
是时候该好好跟周岚谈谈了。
书房的门被关上。
宴明远颓然坐回椅子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个儿子,他说不动,也管不了。
看来这事还得从根源上解决。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走向卧室。
是时候该好好跟周岚谈谈了。
宴明远推开卧室的门。
周岚正坐在梳妆台前,背影僵直,显然还在气头上。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神情带着几分疲惫。
“小竹的婚事,你打算怎么办?”
周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过身。
“怎么办?我倒要问问你怎么办!你儿子在外面败坏我的名声,你不站在我这边,反而回来质问我?”
“我在外面受那些人的闲气,回到家还要受你们父子俩的气!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宴明远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宴竹已经三十多了。”
“你还想让他等到什么时候?”
“你再这么反对下去,是想这辈子都抱不上孙子?”
孙子。
这两个字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周岚所有外泄的怒火。
她的哭诉声戛然而止。
满腔的委屈和怨愤瞬间被这两个字压了下去。
她死死咬着唇,终于沉默了。
两天后。
周岚坐在客厅,看着窗外的花圃,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丈夫开口。
“给你儿子打电话。”
“让他周末带人回来一起吃顿饭。”
宴竹看着手机屏幕上父亲发来的消息,唇角微扬。
这是他母亲的战败书。
周末,一辆黑色的宾利缓缓驶入晏家老宅的庭院。
车刚停稳,车门便被推开,一个小小的身影炮弹似的冲了出去。
“奶奶!”
早已等在门口的周岚脸上瞬间堆满了慈爱的笑,张开双臂稳稳接住扑过来的宴念念。
她在念念的脸颊上亲了又亲,搂在怀里宝贝得不行。
片刻后她抬起眼,看向从车上下来的宴竹以及他身边的安瑶。
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甚至可以说是收敛得干干净净。
宴竹牵着安瑶的手走上前。
“妈。”
安瑶跟在他身后,态度不卑不亢,声音清浅。
“伯母。”
周岚淡淡地点了点头,视线在安瑶身上只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回来了。”
“进屋吧,马上就开饭了。”
宴竹心里有些不虞。
但他了解周岚。
以她的脾气,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忍到了极限。
安瑶就更无所谓。
周岚不喜欢她是明摆着的事。
若是冒然跟着宴竹喊妈,只会让她心里更添一层膈应。
看周岚此刻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的思虑是对的。
饭厅里,宴明远刚从公司回来,换了鞋走进来。
安瑶起身,礼貌问候。
“伯父。”
宴明远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走到她面前。
“都是一家人,还叫什么伯父。”
“跟小竹一样,叫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