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明远这话一出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周岚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她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却没有开口反对。
安瑶坦然地迎上宴明远的目光,从善如流地改了口。
“爸。”
一声“爸”,清脆坦然。
宴明远脸上的笑意更深,满意地点了点头。
“哎,好。”
“坐下吃饭。”
周岚握着筷子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她胸口憋着一股气,不上不下,堵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个安瑶还真会顺杆爬。
这个丈夫也是,胳膊肘拐得比谁都快。
合着这个家就她一个外人。
她冷着脸,夹了一筷子菜,声音像是淬了冰。
“安小姐真是好口才。”
“一杯茶还没敬,就先攀上亲了。”
空气再次凝固。
安瑶垂下眼睫,没有接话。
宴竹正要开口,怀里的宴念念却抢了先。
小丫头鼓着腮帮子,奶声奶气地反驳。
“奶奶,安瑶妈妈才不是!”
“安瑶妈妈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妈妈!”
周岚心里的火被这软糯的声音浇熄了一半。
她看向念念,神色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
“奶奶没说她不好。”
宴竹顺势接过话头,给安瑶夹了块排骨。
“妈,爸都发话了,安瑶哪敢不听。”
他又给周岚夹了块鱼。
“您快尝尝这道松鼠鳜鱼,王叔的拿手菜。”
宴明远也跟着打圆场。
“好了,都吃饭。”
“有话饭后再说。”
这顿饭就在这样诡异的和谐中进行着。
周岚时不时抛出一两句带刺的话。
话音未落就被宴明远不轻不重地挡了回去。
或是被宴竹用插科打诨的方式化解。
中间还夹杂着宴念念天真烂漫的童言。
一时间餐厅里竟也透出几分其乐融融的假象。
晚饭后一家人移步到客厅。
电视里放着宴念念喜欢的动画片,声音吵闹。
她却没心思看,像只快活的小蝴蝶,一会儿飞到周岚身边,搂着她的脖子撒娇。
“奶奶,念念要吃葡萄,要奶奶喂。”
一会儿又飞回安瑶怀里,像只小猫似的窝着,张开嘴等着她递来的水果。
安瑶拿着水果刀,细致地削着苹果皮,一圈圈,薄而不断。
然后切成小兔子形状,递到念念嘴边。
另一边,宴竹陪着宴明远在棋盘上厮杀。
父子俩偶尔聊几句时政财经,观点犀利,一针见血。
客厅里灯光明亮,暖意融融。
这幅景象温馨得像一幅画。
时间悄然流逝,夜色已深。
宴竹起身告辞。
送走三人,偌大的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那种热闹后的空寂,格外明显。
宴明远看着空荡荡的沙发,长长舒了口气。
“家里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周岚没有说话。
她看着茶几上那盘没吃完的小兔子苹果,眼神有些恍惚。
宴明远走到她身边坐下,语气温和。
“你看念念,多机灵可爱。”
“你今天要是再板着脸,这孩子下次都不敢亲近你了。”
“再过几年,等安瑶生了,你就能抱上自己的亲孙子。”
“到时候,家里有两个孩子跑来跑去,你还会嫌烦不成?”
孙子。
又是孙子。
周岚的心被这两个字敲得一软。
她能想象到那样的画面。
可嘴上依然不肯服软。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谁知道呢。”
“那也得看她肚子争不争气。”
宴明远笑了。
他太了解自己的妻子了。
心比谁都软,嘴比谁都硬。
说出这种话就是已经松动了。
他没有再逼她。
有些事得让她自己想通。
自那以后宴竹开始有意无意地多带安瑶回老宅。
安瑶的处事,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她从不空手。
带的也不是什么名贵礼品。
有时是她亲手做的几样爽口小菜。
有时是一盒新上市的茶叶,恰好是宴明远最近念叨的牌子。
有时是一方真丝披肩,颜色素雅,正是周岚偏爱的风格。
还有一次她带来一个按摩腰靠,说是看周岚常坐着打牌,怕她腰累。
周岚从一开始的冷淡,到后来的默许,再到慢慢地开始主动问起安瑶的近况。
心里的那层坚冰,在这样细水长流的温情中,不知不觉地融化了。
一次晏家亲戚聚会。
宴竹的三婶向来嘴碎,端着酒杯凑过来。
“哟,周岚,这就是小竹找的媳妇?”
“看着是挺标致,就是……听说以前是傅家的人?”
“这二婚的,你们晏家也看得上?”
周围的亲戚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安瑶,带着看好戏的探究。
安瑶面带微笑,正准备开口。
周岚却先一步将她护在身后,手中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
“刘丽。”
“我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置喙了?”
“安瑶现在是我晏家的儿媳妇,是我亲自点头认的。”
“你是对我,还是对我们整个晏家有意见?”
刘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后来在贵妇圈的牌局上,也有人阴阳怪气。
“周岚,你可真想得开,什么样的儿媳妇都敢要。”
“也不怕被人笑话。”
周岚慢条斯理地摸着自己的钻戒,眼皮都懒得抬。
“我儿子喜欢,我孙女喜欢,我看着也顺眼,轮得到你们笑话?”
“有这闲工夫,不如回去管好你们自己家那些烂事。”
“免得哪天老公在外面养的人,都带着孩子找上门了。”
一句话堵得一桌人哑口无言。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满城芳菲。
周末的家宴上,周岚主动提起了正事。
“小竹,安瑶,你们领证也一年多了。”
“婚宴也该办了。”
安瑶愣了一下,随即婉拒。
“妈,不用那么麻烦。”
“我怕……大办的话惹人议论,到时又闹得满城风雨。”
她话音刚落就遭到了三个人异口同声的否决。
宴竹握住她的手,目光深邃。
“委屈谁都不能委屈你。”
宴明远放下筷子,神情严肃。
“胡闹。”
“我宴家的长子娶妻,岂有不大办的道理?”
周岚更是瞪了安瑶一眼,语气里是毋庸置疑的强势。
“就是!”
“我儿子三十好几才成家,我等了这么多年,就是要风风光光地办!”
“我倒要看看,A市谁敢在我儿子儿媳的婚事上乱嚼舌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