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洞的枪口从门口和窗口探了进来。
一个沙哑的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响起。
“出来。”
“全部。”
绝望笼罩了每一个人。
安瑶和宴竹几人被带到了一处更加破败的房子里。
这里像是一个临时的囚牢。
四周都是眼神冷漠的叛军,手指就搭在扳机上,随时可以夺走他们的性命。
房间的角落里还关着另外几个人。
是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脸上带着和他们如出一辙的惊恐。
短暂的交谈后,安瑶得知他们中有的是被困在这里的记者,有的只是来旅行的无辜游客。
所有人的情绪都低落到了极点。
未知的命运才是最折磨人的酷刑。
宴竹将安瑶的手握在掌心,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安抚。
“别怕,我们是中国人,这里和中国关系不错。”
“他们要的是赎金和政治筹码,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的。”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冷静。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脏正被怎样的悔恨和恐惧啃噬着。
他发誓。
无论用什么办法,付出什么代价,哪怕是他的命。
他都一定要让安瑶活着离开这里。
他只后悔。
他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同意让她来这个地狱看他。
夜色终于吞噬了最后一点天光。
破败的囚室里死寂得能听见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时间在无声的煎熬中流逝。
傍晚时分,沉重的军靴声再次响起。
门被粗暴地推开。
两名荷枪实弹的叛军走了进来,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最后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角落里那两名美国记者。
“You.Come.”
冰冷的命令,不带一点温度。
在黑洞洞的枪口下,无人敢反抗。
那两名记者脸色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被强行押了出去。
门被重重地关上。
那声巨响像一把铁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未知的恐惧比死亡本身更令人窒息。
他们会被带到哪里去?
会遭遇什么?
下一个又会是谁?
不知过了多久,门再次被推开。
叛军扔进来了几张又干又硬的烤馕饼和一桶浑浊的水。
那是他们的晚餐。
食物和水被扔在肮脏的地面上,像喂给牲畜的饲料。
没有人动。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麻木和绝望。
连活下去的本能似乎都被恐惧侵蚀殆尽。
空气压抑得像凝固的水泥。
宴竹是第一个站起来的。
他走到那堆食物前,面色平静地拿起一张烤得焦黑的馕饼。
又拿起一个粗陶碗,倒了半碗水。
他环视众人,目光沉静而有力。
“还没到绝境。”
“自己先放弃就真的没人能救我们了。”
“相信我们的国家。”
“他们一定在想尽一切办法。”
“我们得活着,活到他们来的那一天。”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束光劈开了这浓稠的黑暗。
被绝望笼罩的众人,眼中终于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是啊,他们是中国人。
他们的背后,有一个强大的祖国。
几名医疗队的同事率先站了起来,默默上前拿起食物。
其他人也陆续跟上。
安瑶看着宴竹,眼眶有些发热。
无论在何种绝境,这个男人永远是她的主心骨,是她的光。
她朝他走过去,脸上绽开一个虚弱却安心的笑。
眼眸里是满满的与有荣焉的光芒。
宴竹将手里的馕饼掰成两半,分了一半给她。
两人靠在一起沉默地分食着这块粗糙的饼。
坚硬的饼硌着喉咙,但流入心底的却是无尽的暖意。
被关押的人自然而然地以国籍为单位,聚拢在一起。
宴竹和另外两名中国医生压低了声音,快速分析着眼下的局势。
不能坐以待毙。
如果救援迟迟不到,他们必须想办法自救。
就在这时门又一次被打开。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是刚才押走美国记者的那两个叛军。
他们回来了。
身后还拖着一个人。
那人被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地上。
是那两名记者中比较年轻的那个。
宴竹第一时间冲上前,将他扶了起来。
“Hey,areyouokay?”
年轻的记者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连牙齿都在打战。
他一把抓住宴竹的胳膊,像是抓住救命的最后一根浮木。
碧蓝的眼眸里是已经溢出来的纯粹的恐惧。
“He’sdead…Davidisdead…”
他的声音破碎,不成调子。
“They…theyputacamerainfrontofhim…”
“Infrontofme…”
“Theycuthisthroat…livestream…theybroadcasteditall…”
他目睹了全部过程。
眼睁睁看着同伴的鲜血,喷溅在他的眼前。
说到最后,他再也支撑不住,双手捂住脸发出了野兽般痛苦的悲鸣。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一股比刚才更加浓烈、更加刺骨的寒意,笼罩了每一个人。
原来他们要的不只是赎金。
他们要的是制造轰动世界的恐怖。
而他们这些所谓的筹码,随时都可能成为下一个直播镜头下的祭品。
安瑶的身体开始发冷,从指尖一直冷到心脏。
宴竹察觉到了她的颤抖,将她更紧地搂进怀里,用手掌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后背。
无声的安抚却传递着坚定的力量。
门口那两个看守的叛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们看着这群惊恐的羔羊,像在看一场有趣的马戏。
门口那两个看守对视一眼,发出一阵低沉而恶意的笑声。
其中一人用当地的方言开了口,语气轻蔑,像在谈论着脚下的蝼蚁。
另一人跟着附和,笑声里满是残忍的戏谑。
安瑶的血液在这一刻几乎凝固。
她听懂了。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她的耳膜。
他们在说这群人质的胆子比下水道里的臭虫还小。
他们说等上头玩腻了,就用匕首像捻死一只臭虫那样,慢慢地割开他们的脖子。
这些人的残忍已经超出了人类的想象。
那不是威胁,而是陈述。
陈述一个他们随时可以执行的事实。
安瑶下意识地伸手,死死抓住了宴竹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
那股暖意顺着她的指尖,艰难地传递到她冰凉的心脏,驱散了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