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年到了。
毕竟是名义上的亲家。
安老太太过世,傅家不可能毫无表示,这关乎两家的脸面。
傅司年刚踏入灵堂。
深邃锐利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视全场,然后,他的视线倏地定格,落在角落里的安瑶和宴竹身上。
安瑶微微低着头,侧脸苍白脆弱,宴竹站在她身旁。
两人离得很近,虽然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眼神交流,但在傅司年看来,那画面却异常刺眼。
尤其是宴竹看向安瑶时,那毫不掩饰的心疼和关切。
傅司年眸光骤然一沉,他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好几度。
站在他身边的傅宸敏锐地感觉到了父亲情绪的变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
傅司年牵着傅宸的手大步朝安瑶和宴竹走去。
“妈妈。”
傅宸已经许久没见到安瑶,喊了一声。
安瑶的心猝不及防地软了一角。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傅宸柔软的发顶,苍白的唇角,勉强挤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安瑶。”
傅司年的声音低沉,带着不悦,那眼神里的占有欲和警告,毫不掩饰。
安瑶抬起头,对上傅司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脸上那点刚刚浮现的温度,瞬间消失殆尽,只剩下疲惫和疏离。
傅司年将视线慢悠悠地转向宴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宴医生也在。”
宴竹面上依旧温和有礼,微微颔首。
“我来送安奶奶一程。”
他清晰地感觉到了傅司年身上散发出的敌意。
留在这里,只会让安瑶更加为难。
傅司年的气场太过霸道。
他不愿因为自己给悲伤中的安瑶再添麻烦。
他看向安瑶,声音放柔。
“医院那边还有事,我先走了。”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不等安瑶有所表示,傅司年抢先开口。
“有我在,哪里会需要麻烦宴医生。”
这么明显针对的话宴竹像是没听明白似的。
“我走了。”
他只对安瑶点了点头,目光温和,带着安抚,随后转身便离开了。
自始至终,完全无视旁边站着的傅司年。
傅司年脸色发黑。
不过公众场合,尤其是在灵堂这样的地方,他也不好发作,只得将这股火气,强行压了下来。
安崇山带着几个面熟的生意伙伴走了过来,脸上堆着虚伪的悲伤,眼底却藏不住几分得意。
“傅司年,我女婿。”
他热情地对那几人介绍。
仿佛拥有傅司年这个女婿,是什么天大的荣耀。
“现在傅家的生意可都是司年拿主意,他年轻有为,很不得了哇!”
跟着安崇山的那几个朋友立即围了上来,脸上瞬间换上谄媚的笑容。
“哎呀,原来是傅总!”
“久仰大名!”
“傅总真是年轻有为啊!”
“一表人才!”
“气度不凡!”
傅司年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
几句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
周旋于那些奉承的商人之间,游刃有余。
安瑶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安崇山看着女儿那张木然的脸,气得暗暗咬牙,却又拿她毫无办法。
这个不孝女!
存心让他难堪!
灵堂肃穆,气氛压抑。
吊唁的宾客来了又走。
家属需要不停鞠躬答谢。
流程繁琐而枯燥。
时间一点点过去。
傅宸站在安瑶身边,小小的身体开始不耐烦地扭动。
这里的气氛,让他觉得很不舒服,而且,好无聊。
他扯了扯安瑶的衣角。
“妈妈,什么时候才能走呀?”
安瑶垂眸,伸出手,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顶。
“等太奶奶下葬就好了。”
傅宸安静了一小会儿,眼睛却滴溜溜地转,显然是没听进去。
没过多久,他又开始小声嘟囔。
“太奶奶什么时候下葬?”
“我都等好久了!”
“怎么还不好?”
安瑶脸色沉了下来。
“傅宸,安静点。”
“你要是实在待不住,就先跟你爸爸回去。”
傅宸立刻不干了,小脸涨得通红。
“这里一点都不好玩!”
“无聊死了!”
“你快点带我回家!”
安瑶垂着眼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没听见傅宸的吵闹。
傅宸见妈妈不理他,心里的火气更盛。
他从小被娇惯,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霸道的性子已经刻入骨髓,根本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
他跺着脚,口不择言。
“死老太婆!干嘛现在死!”
“偏偏要这个时候死!”
“害得我在这里受罪!”
“我讨厌死她了!”
“傅宸!”
安瑶抬起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了傅宸的脸上。
傅宸被打懵了。
随即“哇——”一声哭了出来。
他一边哭,一边抬起小短腿,对着安瑶又踢又打。
“坏女人!你打我!”
“我要告诉爸爸!告诉奶奶!”
傅宸可是傅家现在唯一的孙子。
金贵得不得了。
赵曼一个箭步冲过来。
她心疼地将傅宸护进怀里。
“哎哟,我的乖孙!”
“不哭不哭。”
她轻声细语地哄着,抬头狠狠剜了安瑶一眼。
安崇山脸色铁青,他压低声音,语气严厉。
“安瑶!你像什么样子!”
“小孩子不懂事,哭闹几句怎么了?”
“你好好哄哄不就行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孩子!”
“你是存心给我丢人是不是!”
傅司年也走了过来,他看着儿子脸上的红印,眉头紧紧皱起,心疼显而易见。
“宸宸还小,他懂什么?”
“他说错话,你就该教他。”
“不是上来就动手。”
“你就是这么教育孩子的?”
“以后我还怎么放心把宸宸交给你?”
安瑶看着傅宸。
孩子躲在赵曼怀里,正用一双充满怨恨的眼睛,凶狠地瞪着她。
她不过是教训自己的儿子,仅仅是打了他一下就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所有人都来指责她。
这是奶奶的葬礼,她不能在这里失态。
安瑶沉默着,一个字也没有辩解。
终于,到了最后的时刻。
安老太太的遗体,被缓缓推向冰冷的焚化炉。
安瑶再也支撑不住。
她哭得声嘶力竭,浑身发抖,身体软下去几乎要瘫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