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黑教的真实目的
“呼哧……呼哧……”
李云栖冲出墙体缺口,见到她出来的方一鸣等人,这才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几人这才惊觉,张元还没出来。
李云栖话都没说,转头看向仓库内,随时准备支援张元。
可这一转头,映入她眼中的,却是两只怪物被同时斩首的画面。
那飞洒的黑色血花,带着妖异的美感,让人如在梦中。
一刀,斩杀两只具备武道家身体素质的怪物?
张元……
李云栖眼神复杂。
死里逃生后,她终于察觉到了异常。
仓库墙体……是张元破开的,这特种水泥墙,先前她已试过,根本破不开。
换言之,纯以破坏力而言,张元比她更强,且强得不是一丁半点。
诚然,这里头由她的武器,只是普通长枪,而非有品阶的兵器的缘故,但再好的兵器,若是自身实力不足,也是百搭。
摈弃兵器的因素,张元在爆发力,也绝不逊色于武道家巅峰。
“他是怎么做到的?”
李云栖茫然了。
一个武者,破坏力比肩武道家巅峰?
——
“李恩先生,李恩先生……”
轻柔的呼唤,颠簸的晃动,令李恩从迷迷糊糊的打盹中醒来。
睁开眼。
一名发丝半白、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人,映入眼帘。
他穿着黑色的燕尾服,内里的白色衬衫熨得十分平整,没有一点褶皱。
“子爵庄园就要到了。”
李恩慵懒的伸了个懒腰,习习微风,吹开了马车车厢的窗帘,顿时,一幅清雅的林间山水,呈现在他的眼中。
黄泥夯实、足以容纳两辆马车并行的道路两侧,一边是成排的笔直树木,一边是静静流淌的小河。细碎的暮光从枝叶间的缝隙洒下,落于河面,形成一个个跳动的昏黄光点。
流水的模糊倒影,映衬出一张五官明朗的年轻面孔。
微卷的褐色中短发、黑瞳,脸上带着刚睡醒的倦意。
李恩的眼神有些恍惚。
不知不觉中,来到这个类中世纪奇幻世界,已经快一年了啊……
林道的尽头,一座大气奢华的庄园建筑,于晚间的薄雾中,逐渐显现。
那便是,子爵庄园了。
“咕噜噜”的车轮转动声逐渐放缓,车帘被管家老人掀开,李恩整理了一下仪容,打开身旁半米高的木箱。
其内,是一张保养得极好的里拉琴。
深棕色的琴身,散发着淡淡的油香味,七根黄白色的琴弦,崩得笔直。
里拉琴,又称七弦竖琴。
是吟游诗人常用的乐器,偶尔还有其他的用途。
而李恩,正是以一位吟游诗人的身份,被邀请至子爵庄园。
迈步走下马车,李恩仰起头,只见庄园大门上方,一面绘有龙首与长枪图纹的旗帜迎风飘扬。
那是南方行省著名的猎龙家族,奥古斯都家族的族徽。
可惜,这已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百年光阴,世袭递降,曾经的侯爵家族,如今只剩下可怜的子爵爵位,若是后代中没出现惊才绝艳的人物,再往后两代,估计也就沦为平民了。
当然,这与李恩无关。
他此行的目的,是受邀参加奥古斯都子爵家的大小姐的宴会。
在管家老人的引路下,他踏过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以及群芳争艳的花园,最终,在一座方石筑成的古堡大门前,停下了脚步。
管家入内,通报情况,很快,得到允诺的李恩,迈步走进了这座象征权势与地位的古堡。
“吱呀呀……”
沉重大门敞开时,门轴发出酸涩的转响。
富丽堂皇的古堡一层,显露了真容。
铺着娟秀白布的餐桌上,摆满丰盛的晚宴,银盏烛光,在女仆的交错往来中,微微晃动,勾勒出暧昧的弧光。
李恩抬眼望去。
席间坐着另外两人,一老者,一青年。
俱是轻袍打扮,怀抱竖琴。
很显然,两人是与他“同行”的吟游诗人。
李恩目光扫过两人的同时,老者与青年也在偷偷观察着他。
特别是见到引路的管家老人,两人眼中不由浮现惊异。
同为吟游诗人,他们自己搭乘马车赶来,由女仆引路,而这位却是由管家亲自带路。
高下立判。
待到李恩寻了个位置坐下。
管家老人微微欠身行礼:“三位客人稍等,小姐稍后便来。”
说完,他退出大厅。
场间,只剩女仆们的脚步和碗碟轻放于桌面的声响,气氛有些沉闷。
长桌对面的青年先沉不住气,看向李恩:“这位先生有些面生,不知来自哪里?怎么称呼?”
“本人罗伯特,常居住在黑岩城,善长吟讲一些情爱故事,渐渐有了个‘恋歌诗手’的称呼。”
青年眉眼间,难掩得意。
对一位吟游诗人而言,“称号”是莫大的赞誉,哪怕只是一个在小镇间流传的称号,都代表着这位吟游诗人,已初具名气。
这也是罗伯特明明知道,奥古斯都子爵家的大小姐,对故事极为挑剔,还敢上门毛遂自荐的底气。
面对青年不服气的“挑衅”,李恩摇摇头:“我只是一个无名的游者,不如阁下声名远播。”
青年有些牙酸,对方不接招,让他颇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
他还想说些什么,这时,管家老人的声音远远传来:“克里斯蒂安小姐到!”
声音洪亮、有力。
听到这话,青年连忙止住了口中将出的话,正襟危坐。
很快,一袭盛装的克里斯蒂安小姐,便从侧门处,进到了大厅内。
老人与青年的眼中浮现一丝愕然,但很快,他们就微低下头,遮掩自己真实的情绪。
进入大厅的子爵之女,克里斯蒂安小姐,正坐在一张木质轮椅上,被管家推着,慢慢向前。
垂直地面的鲜红色流苏裙摆,拖行中,像是在地面晕开大片血渍。
她的脸上,戴着一张精致的狐狸面具,让人看不清真颜,但那如天鹅般纤细修长的脖子,以及长裙也难以遮掩的妙曼身材曲线,无不让外人愈发有种探究其真面目的冲动。
“很高兴,诸位客人能参加晚宴。”
清丽的嗓音,带着独特的磁性,传至在场众人的耳中。
“诸位既来赴约,想必,也对我的‘规矩’有所听闻。”
“若你们的故事,能让我感到满意,奥古斯都家族会满足你的一个愿望,无论是金钱、权势、美人、珍宝,还是力量,力所能及范围内,都没问题。”
“但……若是你们讲的故事,无法令我满意,那诸位就会受到一点‘惩罚’。”
“愿意接受,便继续留下,若不愿,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明明隔着面具,但李恩却能“看到”,少女那笑意盈盈的表情。
“咕噜……”
青年咽了咽口水,但终究没有起身离去。
一旁的老人,安稳的坐着,神色如常。
见状,克里斯蒂安轻笑一声:“都不愿意离开,那我就当做,你们全都答应了。”
“晚宴开始前,便以诸位的故事,作为餐前甜点。”
“你们,谁要先来呢?”
“就你吧。”
她手指指向的方位,正是青年罗伯特。
后者有些紧张的舔了舔嘴唇,但大体还算镇定。
正如克里斯蒂小姐先前所说,来了这里,被提醒后还不愿离去,便是做好了准备。
青年罗伯特深吸口气,开始抚动手中的竖琴。
琴弦轻颤,悠扬的琴声流转,伴随着低沉的嗓音:“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不得不说,能被镇上的人赞为“恋歌诗手”,罗伯特确实有两把刷子。
在他的咏唱下,一个渴望爱情的贵族少女与为爱对抗王权的白马王子之间,凄切哀婉的故事,被娓娓道来,绘声绘色,给人一种身临其境感。
“最终,贵族少女与王子,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
以此句结尾,青年顾不得擦拭额头的汗珠,紧张的望向前方的克里斯蒂安小姐。
后者微眯着眼,似乎是在倾听,这种表现,青年很熟悉,过去他吟唱诗歌故事时,周边的观众都是相似的模样,这让他眼中不由浮现喜色。
青年偏头看了下对面的李恩,却只看到一张平静的脸庞,这让他有些不满。
“装什么装,等下你讲不出好故事,被惩罚了,我定要好好数落你一番!”
青年心中暗恨恨的说道。
同行之间,往往最是排斥。
特别是年轻的吟游诗人,对名利最是看重。
正当青年念头浮动时,一道声音响起。
“不行。”
“你的故事,我不满意。”
声线清丽如旧,但却让青年刹那间,如坠冰窖。
明明你先前还听得入神的!
青年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望向克里斯蒂安小姐,却只看到一双淡漠的眼睛,他张开嘴,想要问为什么。
但没等他发出声音。
“咕噜噜”的异响,在青年耳旁响起,他低下头,瞳孔猛的放大。
只见他所坐高脚长椅的下方地面,出现了一大滩黑色的粘稠阴影,数十只纤细惨白的手从中伸出,将他全身上下,尽数固定。
青年想要挣扎,想要出声求救,但身体却无法动弹丝毫,只剩一双眼珠,绝望的微微转动。
“空洞乏味的陈词滥调,简直不堪入耳。”
“但我今日心情不错,便特许你留待此间,欣赏接下来的故事。”
克里斯蒂安冷漠的做出了最后宣判,随即,她目光望向已然站起身、并手持不知从何处抽出的刺剑的老人:“那么,你呢?”
“伪装的吟游诗人?教廷的走狗?还是猎魔工会的老鼠?”
“你是要讲个好故事取悦我,还是,无声的埋葬此地。”
“咔咔咔……”
空气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沉重。
老人挺直的脊背被一点点压弯,任凭他浑身青筋暴起,都无济于事。
直到老人跪倒在地,威压才略有收缓。
老人紧咬牙关,因太过用力,有鲜血不断渗出。
他惊恐的望向前方文静端坐、双手平放于膝盖上的少女。
“怎么……可能……”
“天灾级……”
他艰难挤出的声音,断断续续。
前段时间,老人听闻了此间的传闻,知晓了许多吟游诗人,在每年的金秋之月期间,都会无故失踪于奥古斯都子爵的领地范围内,于是接下工会的任务,急切赶来。
可谁能想到,令一众战斗力孱弱的吟游诗人失踪的元凶,竟会是王国百年未见的天灾级存在?
他绝望的闭上眼。
“看你的样子,是没有好故事了。”
克里斯蒂安习以为常的挥了挥手,阴影再现,将老人锁住,与青年一样。
做完了这些,她的目光转向坐在椅子上、安之若素的李恩。
四目相对。
克里斯蒂安眼中浮现笑意。
“你们应该感谢李恩先生。”
“若非他的到来,你们根本没机会继续留在这里。”
听到这话,青年唯一能动弹的眼珠里,浮现既震惊又不解的情绪。
克里斯蒂安悠然的继续说道:
“李恩先生,一年前,你忽然冒出,在王城附近声名鹊起,于公共场所讲述的故事,新颖而独特,包括但不限于《只愿在红尘中等你归来》、《莫欺少年穷》、《复活吧,我的爱人》等。”
“而每一位邀请你的贵族,最后都给予了满分的评价。”
“自从知道你的存在后,我便无比期待你我相见的这一日。”
少女的眼神逐渐炙热。
“那么,今日今时,李恩先生,你能否为我带来一个满意的、全新的故事呢?”
长桌一侧,入座后,一直神情平静的李恩笑了。
“当然,如您所愿。”
“但在故事开始之前,我想先和您讲讲,吟游诗人之间的区别。”
“哦,愿闻其详。”克里斯蒂安表现得很有耐心。
李恩双手交叉,表情从容:“在我看来,吟游诗人,可分为一二三等。”
“三流的吟游诗人,只会复述他人的故事,哪怕讲得再精彩,依旧空洞乏味。”
“二流的吟游诗人,亲身经历了许多,讲出来的故事,生动而有趣。”
“而一流的吟游诗人,却能主动去创造故事。”
这番理论,听得克里斯蒂安颇感惊奇,特别是关于“一流吟游诗人”的说法。
“主动创造故事?什么意思?编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