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明步脸上“腾”地红了,不是害羞,是气的。
她狠狠瞪了冯唐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流氓!”
江富贵也有点尴尬,干咳了两声,可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冯唐这是故意的。
他太了解冯唐了。
这小子平时看着随和,可骨子里傲得很。
你不惹他,他跟你客客气气。
你要是惹了他,他能有一百种法子让你下不来台。
现在这局面,冯唐摆明了是要跟龟田正雄杠上了。
江富贵定了定神,上前一步,挡在冯唐和上官仁中间,沉声道:“阿仁,我再说一次——冯唐的本事,我亲眼见过。我的命就是他救回来的。
他说能治,那就一定能治。
你信我一次,让他试试。”
上官仁看着江富贵,眼神复杂。
他信江富贵吗?
信。
江富贵跟他父亲是几十年的过命交情,绝不会害上官家。
可问题是……
他看向冯唐,又看向床上脸色“好转”的父亲,心里那杆天平左右摇摆。
一边是女儿千辛万苦请来的、刚刚“显过灵”的岛国大师,张口就要三十亿和一半家产。
一边是江富贵力荐的、年轻得不像话的华夏小子,只要一百块。
这选择题,不难做。
但是人情世故,太难做了。
龟田正雄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惨白的脸上掠过一丝讥诮。
他看都懒得看冯唐,仿佛多看一眼都脏了自己的眼睛,只是对着上官仁,用那种高高在上、施舍般的口吻说道:“上官先生,既然这位……冯医生,如此自信,诊金又如此‘公道’。
我看,您不如就让他试试?
也省得鄙人耗费元气,折损寿数了。”
他这话听着像是退让,实则阴毒。
直接把皮球踢给了上官仁。
你是信我这个差点“吐血”、要价千亿的“大师”,还是信那个毛头小子、一百块“神医”?
上官仁额头上冷汗都出来了。
他敢赌吗?
他不敢!
他刚刚亲眼看到了龟田正雄的手段。
老爷子脸色是真的变好了,虽然过程诡异,但至少有反应。
而冯唐呢?
除了年轻和一句轻飘飘的“我能治”、“一百块”,还有什么?
江富贵的担保?
可江老爷子毕竟不是医生啊!
万一冯唐治不好,再把龟田正雄得罪死了,到时候人家甩手不干,老爷子可就真没救了。
想到这里,上官仁咬了咬牙,对龟田正雄道:“大师说笑了。冯医生虽然……有心,但毕竟年轻。我父亲的病,还是得靠您。”
他转头看向冯唐,语气带着歉意,但态度坚决:“冯医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家父的病……还是让龟田大师来吧。”
他这话,算是彻底表明了态度。
冯唐听了,也不生气,笑道:“上官叔叔,你可考虑清楚啊。我真能治,而且我活好,便宜。”
活好?
这俩字从他嘴里蹦出来,总让人觉得有点不正经,仿佛不是在说治病,而是在评价别的什么。
几个年轻点的下人甚至下意识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
江富贵也觉得有点尴尬,老脸微热,干咳了一声。
但尴尬归尴尬,他对冯唐的信任是铁打的。
在他看来,这屋子里,不,这世界上,除了冯唐,没人能真把上官金刀从鬼门关拉回来。
龟田正雄那套鬼画符,看着邪乎,但透着一股子邪气,绝非正道。
他往前站了半步,沉声对上官仁道:“阿仁!你再好好想想!我拿我这把老骨头担保,冯唐绝对没说大话!
他说能治,就一定能治!
金刀兄的病情耽搁不起,你可别被某些装神弄鬼的人骗了!”
这话已经说得很重了,直接点龟田正雄是“装神弄鬼”。
上官仁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内心天人交战。
一边是几十年交情、德高望重的江叔力荐。
一边是女儿请来、刚才确实展现出“神效”的龟田大师……
最终,对父亲病情的焦虑和对“眼见为实”的微弱效果的偏向,压倒了江富贵的担保。
他一咬牙,脸上露出决绝的神色:“江叔,您别劝了!我已经决定了,就让龟田大师为家父治疗!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江富贵还想再劝,却被冯唐轻轻拉住了胳膊,小声道:“江老爷子。别急。好戏还在后头。”
江富贵看了冯唐一眼,见他神态自然,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心里忽然安定了不少。
这小子,肯定有后手。
龟田正雄见上官仁做出了选择,脸上掠过一丝得意。
他点了点头,对日川岗坂道:“既然上官先生决定了,那就立字据吧。”
日川岗坂赶紧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掏出纸笔。
这家伙准备工作做得倒是周全。
字据很快拟好。
内容简单粗暴:龟田正雄全力救治上官金刀,救治成功后,上官家支付三十亿诊金,并转让一半家产。同时,上官仁需以药监局局长身份,批准龟田正雄在金陵开设医馆,并无偿介绍绝症患者。
双方签字,按手印。
一式两份。
龟田正雄拿着那份字据,仔细看了两遍,确认无误后,才递给日川岗坂,让他收好。
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计划,很顺利。
看着这一幕,冯唐和江富贵对视一眼。
江富贵低声叹道:“冯唐,这老鬼子心术不正,所图非小。接下来,你得多留个心眼。”
冯唐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江老放心,我心里有数。他想玩,我就陪他玩玩大的。”
话音未落,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弹。
一缕微不可察的金色气流,从他指尖溢出,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上官金刀的体内。
那是他刚炼化出的金蚕蛊。
蛊中之王。
这金蚕虽名唤“蛊”,却非寻常血养邪物,而是他以自身精纯真气,融合《青囊经》秘法炼成的灵性之物。
至阳至正,对一切阴邪蛊虫有着天生的压制和掌控力。
在它面前,龟田正雄种下的那只子蛊,就跟见了猫的老鼠没什么区别。
龟田正雄收起字据,重新走到病床边。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掏出了那个漆黑的铃铛。
“上官先生。”他看向上官仁,“接下来,我要全力施为。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打扰我。”
上官仁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龟田正雄不再废话,手腕一抖——
叮铃铃!
铃声响起的瞬间,他的嘴唇也开始快速翕动,那古怪的吟唱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急促,更加高亢。
屋子里,阴风再起。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盯着病床上的上官金刀。
一秒。
两秒。
三秒。
……
半分钟过去了。
床上的上官金刀,一动不动。
别说像刚才那样“打摆子”似的颤抖了,连眼皮都没多颤一下。
龟田正雄皱了皱眉。
不对劲。
他手上加力,摇铃的频率更快,吟唱的声音也更急。
叮铃铃铃铃——!
那刺耳的铃声几乎连成一片,听得人脑仁发麻。
又是一分钟。
上官金刀还是没反应。
脸色倒是依旧红润,呼吸也平稳,可就是……没动静。
龟田正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不是累的。
是慌的。
他的蛊虫呢?
刚才明明已经催动到咽喉了,只要再加把劲,就能引出来。
可现在,他感觉不到蛊虫的存在了。
那东西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