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田正雄心里一沉,手上摇铃的动作却不敢停,反而越发用力,那铃铛在他手里都快摇出残影了。
上官仁看着龟田正雄卖力地摇了半天铃,老爷子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
他忍不住,小声试探着问道:“大师……我父亲他……怎么样了?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龟田正雄猛地转头,那双惨白的眼珠死死盯住上官仁,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闭嘴!”
他这一声吼得突兀,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上官仁更是愣住了。
刚才还“虚弱吐血”的大师,怎么突然中气这么足了?
日川岗坂也懵了。
他跟了师傅十几年,从没见师傅在治病的时候这么失态过。
龟田正雄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调整表情,努力让声音恢复“虚弱”:“上官先生,抱歉……令尊的病,比我想象的还要顽固。我需要……集中精神。”
他转过头,继续摇铃。
可心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蛊虫不见了。
他亲自种下的蛊,蛊不见了。
这绝不可能。
除非……
龟田正雄猛地扭头,看向冯唐。
冯唐正抱着胳膊,斜倚在墙边,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双眼睛,清亮得吓人,仿佛能看透一切。
龟田正雄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
是这小子搞的鬼?
不可能!
他一个毛头小子,怎么可能破得了我的蛊术?
龟田正雄强行压下心里的慌乱,手上摇铃的动作更加疯狂。
叮铃铃铃铃——!
铃声刺耳欲聋。
吟唱声嘶力竭。
可床上的上官金刀,依旧安安静静地躺着,连根头发丝都没动。
五分钟过去了。
龟田正雄的手腕已经开始发酸,额头的汗珠顺着惨白的脸颊往下淌。
他再也摇不动了。
手腕一软,铃铛“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龟田正雄粗重的喘息声。
所有人都看着他。
上官仁的眼神从期待变成疑惑,再变成不安。
上官明步也皱紧了眉。
这情况,太不对劲了。
她秀眉紧蹙,看向龟田正雄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刚才轻轻几下,爷爷反应剧烈。
现在玩儿命摇铃,爷爷稳如泰山?
这反差也太大了点。
日川岗坂也傻眼了。
悄悄咽了口唾沫。
看看师傅那快要摇断的手腕,又看看毫无动静的上官金刀,心里也开始打鼓:师傅今天这戏……是不是演过头了?道具失灵了?
“大师。”上官仁的声音有些发干,“我父亲他……”
“闭嘴!”龟田正雄猛地抬头,那双惨白的眼珠里布满了血丝,模样狰狞得吓人,“我说了别打扰我!你听不懂吗?!”
上官仁被吼得一愣,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是上官家的长子,药监局局长,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吼过?
就算你是大师,也太放肆了吧?
日川岗坂见势不对,赶紧上前打圆场:“上官先生,您别急,我师傅这是……这是治疗到了关键阶段,情绪有点激动,您多包涵,多包涵……”
他一边说,一边给龟田正雄使眼色。
龟田正雄也意识到自己又失态了,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恐慌和怒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抱歉……上官先生,是我太急躁了。令尊的病……确实棘手。”
他弯下腰,捡起那个漆黑的铃铛,拍了拍上面的灰,重新握在手里。
可这次,他没再摇。
因为他知道,摇也没用了。
蛊虫不见了。
他的计划,出问题了。
“大师。”上官仁的语气已经冷了下来,“你刚才说,我父亲的病,你能治。现在摇了半天,一点反应也没有。你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
龟田正雄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解释?
他怎么解释?
说我的蛊虫不见了?
那不是不打自招吗?
奶奶的!
龟田正雄正心烦意乱,焦躁异常,闻言猛地转过头,那双惨白的眼珠里布满了血丝,一直努力维持的“高人”风度瞬间破功,想都没想,一句粗口脱口而出:“八嘎牙路!你特么给我闭嘴行不行!再敢多说一个字,老子就不治了!”
吼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病房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傻了,包括日川岗坂。
日川岗坂跟了师傅十几年,师傅永远是一副阴森冷漠、高高在上的模样,何曾见过他如此气急败坏、当众爆粗口的样子?
师傅平时最讲究仪态,教训弟子时也常说“喜怒不形于色”,今天这是……怎么了?
上官仁被吼得懵在当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冯唐却在这时轻轻笑了出来。
那笑声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大师,你是不治了,还是治不了?”
他故意把“不治了”和“治不了”三个字咬得清清楚楚,接着说道:“这两个词,顺序稍微换换,意思可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您要是‘治不了’,就麻溜儿说一声,别硬撑着说什么‘不治了’,没劲。
后边还有人排队呢,您不行,就赶紧让让道儿,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这话说得,太损了。
龟田正雄那张惨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八嘎!”日川岗坂跳出来,指着冯唐的鼻子骂道,“臭小子,你嘴巴放干净点!否则——”
“否则怎么样?”冯唐挑眉,目光往他下半身瞟了一眼,“你要咬我,还是想再尝尝断子绝孙脚的滋味?”
日川岗坂脸色一白,下意识夹紧腿,后面的话全噎在了喉咙里。
上官明步看不下去了。
她虽然也觉得龟田正雄的表现有点不对劲,可更看不惯冯唐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冯唐!”她上前一步,挡在龟田正雄面前,那双漂亮的眸子盯着冯唐,语气又冷又硬,“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煽风点火!
龟田大师是岛国公认的一级阴阳师,手段岂是你能揣测的?
我爷爷病情复杂,治疗过程有所反复再正常不过!
你一个籍籍无名之辈,凭什么在这里大放厥词?
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她身姿挺拔,短发利落,即使穿着便服,那股子刑警特有的锐气和护短的劲儿也扑面而来,像只捍卫领地的小母豹。
冯唐看着她那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紧抿的唇线,非但不恼,反而觉得这姑娘生气起来别有一番英气。
他耸耸肩,语气依旧轻松:“上官警官,破案讲证据,看病讲疗效。
你说他手段高明,行,我认。
可高明的手段,摇铃摇了快十分钟,病人一点反应没有,这正常吗?
刚才轻轻几下就翻天覆地,现在玩儿命摇反而风平浪静?
这道理,你这位刑警精英,用你那逻辑缜密的脑子想想,说得通吗?”
上官明步一愣。
这话……问到点子上了。
她也不是傻子。
刚才龟田正雄第一次摇铃的时候,爷爷的反应确实明显。
可现在……
太反常了。
她转头看向龟田正雄,眼神里带上了审视:“大师……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爷爷他……为什么没反应了?”
我也想知道!
龟田正雄此刻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子蛊之间的联系,彻底断了。
仿佛那东西从未存在过。
这怎么可能?
他炼养操控多年的蛊虫,从未出现过这种彻底失联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