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酷文学 > 穿越小说 > 春禾记:农门长姐掌家策 > 第539章 风起垄上·火影未燃
苏禾推开门时,竹篱笆上的布娃娃还在夜风中晃。

小荞蜷在灶屋的草席上,小脑袋歪在苏稷肩上,两人都睡得正沉——许是白日里跟着跑前跑后,累极了。

她轻手轻脚摸黑添了把灶火,锅沿的余温漫上来,混着灶膛里未灭的柴香,裹住她沾了露水的鞋袜。

后半夜的风突然转凉,她裹紧粗布衫靠在门框上,望着院外忽明忽暗的灯火。

白日里刘二郎攥着锦旗的红手印,王秀娘眼尾那滴泪,还有赵阿六藏馍时发抖的手指,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转。

共耕节的展棚搭在村东老槐树下,二十张农谚图谱刚用新竹篾绷好,墨迹未干的"稻麦轮作"四个字,该是还泛着潮的。

"姐姐——"

天刚蒙蒙亮,小荞的喊声响得像炸在耳边的雀儿。

苏禾掀开门帘时,绣坊前的青石板路上已围了一圈人。

小荞攥着她的衣角直喘,发辫上的野菊被揉得不成样子:"展、展棚的门被撬开了!

柱子上钉着张纸......写、写着"僭越者死"!"

苏禾的后颈忽地一紧。

她挤开人群时,晨雾正漫过老槐树的枝桠,展棚的竹门歪在地上,新刷的桐油被刮出几道白痕。

柱子上的字条是用破布蘸了锅底灰写的,墨迹顺着木纹往下淌,倒像道流着血的疤。

"禾娘。"林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晨起未消的哑。

他手里捏着半块碎瓷片,边缘还粘着点暗黄的蜡:"门闩被蜡封过,夜里巡逻的人没察觉。"

苏禾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认得这字迹——去年春荒时,赵敬之的管家来收租,在佃户的借契上画押,用的就是这种歪扭的"蟹爪钩"。

那老东西被州府查办时,赵敬之拍着桌子骂"泥腿子翻天",现在倒好,换了副手段来阴的。

"赵阿六这两日总往东村跑。"林砚把碎瓷片收进袖中,声音压得很低,"东村头的老马店,是赵敬之旧部的落脚处。"

苏禾望着展棚里新挂的"共耕法"示意图,图上用朱砂标着各村的田垄分界。

前日里陈阿公摸着图直抹泪,说"活了六十岁,头回看清自家田有几垄"。

这些图要是被烧了......她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里淬了火:"去喊各村的甲长。

二十个巡夜的,每两个守一个展棚;《共耕图谱》的副本,晌午前必须发到各户。"

"是。"林砚应了声,转身时衣角带起一阵风,把字条上的"死"字吹得猎猎作响。

午后的日头毒得很。

苏禾绕着展棚转了三圈,鞋跟在晒硬的泥地上踩出一个个小坑。

转到西北角时,她忽然蹲下身——干稻草的碎末混着松脂的气味钻进鼻腔,半块漏油的陶瓮歪在草堆里,油迹在地上洇出个黑黢黢的圆。

"张叔!"她喊来守棚的老佃户,"把这些干柴全搬到河边沤肥。

再去井边挑十担水,沙土堆在棚角。"她扯下腰间的汗巾,蹲在地上擦油迹,"共耕节的火要烧在人心上,不是这棚子上。"

张叔搓着粗糙的手掌:"禾娘,这......"

"您记不记得三年前的涝灾?"苏禾没抬头,汗滴顺着下巴砸在泥地上,"那回您家的稻种被水泡了,是我翻着《齐民要术》教您用草木灰催芽。

今日要是真着了火,咱们烧的不只是图谱,是三十户人今年的指望。"

张叔的喉结动了动,转身时腰板挺得笔直:"我这就去喊人。"

日头偏西时,展棚里热闹得像锅烧开的粥。

王秀娘带着族学的孩子们练开场词,小丫头们的声音脆得像新摘的菱角:"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刘二郎蹲在镰刀模型前,用细砂纸打磨刀刃,磨下的铁屑落在他磨破的手背上,混着血珠亮晶晶的。

绣坊的周婶举着"共耕锦旗"冲她笑,针脚细密的"勤"字在夕阳里闪着光:"昨儿个熬到鸡叫,可算把您说的"稻穗绕着犁"绣全乎了。"

林砚坐在展棚最里头的案前,笔下的墨香混着新晒的稻秆味。

苏禾凑过去看,见他正抄自己写的《秋收谣》:"稻在垄上笑,镰在手中跳......"

"这是要念给诗会的先生们听?"她弯着腰,发梢扫过他的手背。

林砚笔尖一顿,墨迹在纸上晕开个小团:"诗会的先生们爱听之乎者也,可共耕节的主家是百姓。"他抬头时,眼底映着展棚外晃动的人影,"你写的"灶上有热粥,仓里有余粮",比任何诗都金贵。"

夜来得很快。

苏禾给小荞梳完头时,窗外的灯笼已经亮成串。

她刚要出门,就听见村东头传来喊叫声:"抓贼!

展棚后有人点火!"

等她跑到展棚时,月光正泼在赵阿六身上。

他半张脸埋在阴影里,手里的火折子还冒着烟,脚边堆着半湿的稻草——许是巡逻队来得快,火没烧起来。

"我、我就是来捡个破碗!"赵阿六的声音抖得像筛糠,可他怀里掉出的油布包不会撒谎——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根浸了油的棉绳,和白日里展棚角那瓮松脂一个味。

林砚举着火把凑近他的脸:"东村老马店的周老三,昨日晌午给过你半吊钱?"

赵阿六的嘴张了张,突然"扑通"跪在地上,额头砸在泥地上:"是周管事逼的!

他说要是烧了共耕节的棚子,就把我欠的三石租子一笔勾销......"他抬起头时,脸上沾着泥和泪,"我、我就是个蠢的,想着能给娃挣口饭吃......"

苏禾望着他膝头的布丁——和前日里他小儿子穿的破袄是同块布。

她蹲下身,指尖碰了碰他怀里的馍——那是白日里她塞给他的,还带着灶膛的余温。

"把名单交出来。"她的声音轻得像风,"周管事背后的人,都有谁。"

后半夜的风裹着露水灌进展棚。

苏禾捏着赵阿六画的押,纸角被她捏出个褶皱。

林砚站在她身侧,望着棚外渐沉的月亮:"明日天一亮,共耕节就该开始了。"

"他们烧不起来的。"苏禾把纸往怀里拢了拢,目光扫过展棚里的水桶、沙土,还有墙上被风掀起一角的《共耕图谱》。

远处传来雄鸡的打鸣声,她忽然笑了,"你听——"

林砚侧耳。

晨雾里传来细碎的响动,是布鞋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是竹篮碰撞的轻响,是小娃娃的嬉闹声。

这些声音像春溪破冰,从村东头、村西头、村南头涌过来,在展棚外汇成片。

"是来赶秋社的人。"苏禾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他们等了太久,等一场晒在太阳底下的共耕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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