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
随着陈炎一声令下,那原本只有半扇大门的县衙门洞里,很快便走进了一行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锦缎长袍,身材圆滚滚的中年胖子。
此人,正是这乾县三大家族之一,坐拥东城,手握青龙帮的李家家主,李淳涛。
李淳涛刚一迈进这漏风的大堂,还没等陈炎开口,便快步冲上前去,纳头便拜。
“草民李淳涛,叩见侯爷!”
“不知侯爷大驾光临,草民有失远迎,甚至还让侯爷屈尊在这等破败之地落脚,草民真是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作势就要往自己那肥硕的脸上抽。
陈炎坐在那张唯一还算完整的太师椅上,看着眼前这演技浮夸的胖子,心中暗自冷笑。
这乾县都破成这副鬼样子了,百姓易子而食。
你李家吃得脑满肠肥,这时候跑来装什么大尾巴狼?
心里虽这么想,但他脸上却瞬间绽放出了感动的光芒。
陈炎连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扶住了李淳涛那肉乎乎的胳膊。
“哎呀呀,李家主这是做什么?”
“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陈炎一脸的求贤若渴,甚至还伸手贴心地帮李淳涛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本侯初来乍到,还要仰仗李家主这样的地头……哦不,是乡绅贤达多多支持才是,怎敢受此大礼?”
李淳涛顺势站了起来。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跟着的管家大手一挥。
“还愣着干什么?把我给侯爷准备的一点薄礼,都抬上来!”
“是,老爷!”
随着管家一声吆喝,只见四个壮汉抬着两口沉甸甸的大箱子走了进来。
箱盖打开,一阵珠光宝气瞬间照亮了这昏暗破败的大堂。
陈炎跟洪泰顿时瞪大了眼睛。
尤其是洪泰,这些年他哪里见过这么多银子。
他扫了一眼,就那一箱白花花的银锭子,少说也有五万两。
另一箱则是上好的丝绸、玉器,还有几张地契文书。
站在一旁的陈炎,看着这些东西,心里冰寒到了极点。
这乾县百姓穷得连裤子都穿不上,这李家一出手就是这等大手笔,这得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李淳涛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
他只是凑到陈炎身边,压低了声音,一脸谄媚地说道:“侯爷,这县衙年久失修,哪里是贵人住的地方?”
“这是草民在城东的一处别苑,那是前朝一位王爷留下的宅子,里头假山流水,亭台楼阁一应俱全,咱们早就让人打扫干净了。”
“还请侯爷一定要赏光,移步别苑歇息。”
“等草民让人给您把这衙门休憩好了之后,您再过来处理公务。”
“至于这些银两,那是草民给侯爷的一点茶水钱,给手底下的兄弟们买酒喝的。”
陈炎看着那一箱子白银,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拿起一锭银子,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喜。
“哎呀,李家主,你这……这也太客气了!”
陈炎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将那锭银子揣进了自己的怀里。
然后紧紧地握住了李淳涛的手,假模假样的说道:“本侯在帝京的时候就听说,乾县李家急公好义,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既然李家主如此盛情,那本侯要是再推辞,岂不是不给李家主面子?”
“收下!全都收下!”
陈炎转过头,对着早已看傻了眼的熊应天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谢谢李家主?”
熊应天嘴角一抽,心里直犯嘀咕。
叔啊,你这演技,不去梨园唱戏真是可惜了。
李淳涛见陈炎照单全收,心中那一丝原本还存在的警惕,瞬间烟消云散。
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贪官。
只要你贪财,这乾县,就还是我李淳涛说了算。
“侯爷既然收了礼,那便是把草民当自己人了。”
李淳涛打蛇随棍上,立马表起了忠心,“侯爷初来乍到,对这乾县的情况可能不太了解。”
“这地方乱啊,刁民也多。”
“不过侯爷放心,只要有我李家在,谁要是敢给侯爷添堵,那就是跟我李淳涛过不去!”
“以后这乾县的大小事务,侯爷只需吩咐一声,草民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就是在赤裸裸地要权了。
意思是,你陈炎只管拿钱享乐,这具体的权利,还得我李家来把持。
陈炎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拍着李淳涛的肩膀,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
“好!好!好!”
“本侯就喜欢李家主这样的爽快人!”
“今晚,本侯做东,就在那什么……望江楼,咱们不醉不归!”
“侯爷折煞草民了,这顿酒,理应草民来请!”
陈炎跟李淳涛又是一番虚伪至极的拉扯。
最后定下晚上在望江楼设宴,李淳涛请客后。
李淳涛这才心满意足地带着管家离开了县衙。
看着李淳涛那远去的背影,陈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从怀里掏出刚才那锭银子,随手扔进了箱子里。
“老狐狸。”
陈炎冷哼一声,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森然的寒意。
洪泰走上前来,看着那一箱子不义之财,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
“贤婿,这李家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啊。”
“你今日收了他的礼,日后若想整治他,可就落人口实了。”
“而且,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要架空你这个侯爷啊。”
陈炎转过身,看着洪泰,颇为无语的说道:“岳父大人,糖衣炮弹嘛,糖衣吃掉,炮弹打回去就是了。”
“炮弹?”
“那是什么玩意儿?”
陈炎懒得跟洪泰解释,只是冲着门口招了招手,将从门口路过的陈二狗招了进来。
“二狗。”
“炎哥儿,您吩咐!”
陈二狗放下手中的东西,一脸兴奋地凑了上来。
陈炎吩咐道:“今晚,我和岳父去望江楼赴宴。”
“你带几个手脚麻利的兄弟,换上夜行衣。”
“等我们酒过三巡,你去把李淳涛的宅子,给老子点了。”
“啊?”
陈二狗一愣,随即咧嘴一笑,“点李家?这个俺擅长!保管烧得他哭爹喊娘!”
“还有。”
陈炎指了指脚下的这片破败县衙,“把这县衙,也顺道给点了。”
“什么?”
这一回,不仅仅是陈二狗,就连一向沉稳的洪泰,也惊得差点咬到了舌头。
“陈炎,你疯了?”
洪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陈炎,“烧李家老夫还能理解,你烧县衙做什么?”
“这可是朝廷的脸面,也是你现在的办公之所啊!”
陈炎背着手,看着这满目疮痍的大堂,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岳父大人,您想啊。”
“李淳涛前脚刚来给我送礼,后脚他正陪我喝酒的时候,他李家的大宅和我的县衙,同时被人一把火烧了。”
“您说,这事儿会是谁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