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贤庄很快就聚集了十名江湖高手。
赵青云对他们吩咐过后,他们就全都换上了夜行衣,悄无声息地前往了陈炎的府上。
深夜。
乾县的大街小巷终于安静了下来。
陈炎则是伏在案前,手中的毛笔有些生涩地在纸上勾画着。
大牛守在门口,还在为白天的事儿生闷气,蹲在门槛上不说话。
陈炎也不理他,自顾自地写着。
“石灰石……粘土……铁矿粉……”
“一定要高温煅烧,这温度是个大问题,还得改进一下炉子。”
他在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水泥配方和烧制的工艺流程。
在这个时代,想要修出一条能跑马车、运重货,还不容易坏的路,水泥是唯一的选择。
而且,有了这东西,以后建城墙、修水利,那都是大杀器。
就在他写得入神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洪泰背着手,眉头紧锁地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蹲在门口的大牛,又看了看埋头苦干的陈炎,忍不住叹了口气。
“贤婿啊,外面……都说你是酷吏,是活阎王,专门抓人去填坑。”
“还有人写了打油诗骂你,词儿……那是相当难听。”
洪泰虽然是个读书人,但也知道众口铄金的道理。
他有些担忧地看着陈炎:“这么搞下去,怕是这民心要散啊。”
陈炎停下笔,吹了吹纸上的墨迹,脸上没有半点焦急。
“岳父,骂就骂吧。”
“骂又不掉块肉。”
他将那张写满了“天书”的纸折好,小心地收入怀中,然后笑嘻嘻地站起身,走到洪泰身边,一把揽住了这位老泰山的肩膀。
“岳父大人,那些都是小事。”
“咱们是一家人,我也不瞒您。”
“小婿这里,有一个能让您名留青史,受万世景仰的大机缘。”
“甚至能让您在那孔庙旁边,也立个像。”
洪泰一听这话,原本还忧心忡忡的老脸,瞬间抖动了一下。
名留青史?
万世景仰?
这可是所有读书人毕生的终极梦想啊!
他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地捋了捋胡须,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陈炎。
“贤婿……此话当真?”
“你莫要拿岳父寻开心。”
“这……这究竟是何等机缘?”
陈炎神秘一笑,满是诱惑的问道:“岳父,您想不想当这天下教化的祖师爷?”
“想不想让这天下的穷苦孩子,都念着您的好?”
“想不想文庙立像,万世师表?”
“只要您点个头,这事儿,小婿包了。”
洪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
文庙立像。
万世师表。
这八个字,对于任何一个读书人来说,那都是足以令其灵魂颤栗的终极诱惑。
就像是给一个色中饿鬼,送上了一百个绝世美人。
又像是给一个视财如命的守财奴,搬来了一座金山。
根本没人能顶得住。
洪泰的手都在哆嗦,他死死抓着陈炎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嵌进肉里。
“贤……贤婿啊。”
“这种玩笑可开不得。”
“若是做不到,老夫这颗心,可是受不住的。”
陈炎笑着拍了拍老泰山那双颤抖的手,“岳父,您看我像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吗?”
“只要您肯听我的,不出十年,我要这天下读书人,都知道你洪泰的大名。”
“这……”
洪泰倒吸一口凉气,若是真能成,那陈炎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贵人。
用祖坟冒青烟都不足以形容,那得是祖坟喷火了。
洪泰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躁动,正色道:“贤婿,你且说说,到底是何法子?”
陈炎指了指窗外那漆黑的夜色,缓缓开口。
“岳父,您觉得,为何这天下读书人如此之少?”
“为何寒门难出贵子,为何百姓大字不识?”
洪泰眉头微皱,抚须道:“这还不简单?”
“书籍昂贵,笔墨难求,此其一。”
“其二,文字晦涩难懂,若无名师指点,寻常人便是穷极一生,也难窥门径。”
“一个稚童,从蒙学开始,光是认全那几千个字,便需七八载光阴。”
“寻常百姓家,哪里供得起?”
这年头,读书就是个烧钱的无底洞。
而且是只有豪门大族才能玩得起的高端游戏。
陈炎点了点头,目光炯炯。
“说得对。”
“所以,咱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个门槛,给它砍平了。”
“我要在这乾县,盖一百所书院。”
“凡是乾县的适龄孩童,无论男女,皆可免费入学。”
“甚至,还要管吃管住。”
“什么?”
洪泰眼睛瞪得溜圆,下巴差点没掉在地上。
“一百所?还免费?还管饭?”
“贤婿,你是嫌钱多得没处花,还是嫌咱们死得不够快?”
“这得多少银子?”
“就算把咱们宁国侯府卖了,也填不满这个窟窿啊!”
而且,就算有钱。
去哪里找那么多教书先生?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陈炎却是一脸淡定,摆了摆手道:“钱的事,您不用操心。”
“那李家和王家,就是咱们的钱袋子。”
“况且,还有后续的产业支撑,养些学生娃娃,绰绰有余。”
“关键在于,怎么让他们学得快,学得好。”
陈炎走到书案前,重新铺开一张白纸,提起毛笔,蘸满了浓墨。
“岳父,您刚才说,文字晦涩难懂,难写难记。”
“那若是我们将这些字,变得简单易懂,好写好记呢?”
洪泰一愣,随即摇头失笑。
“贤婿,你这就外行了。”
“这文字乃是圣人所造,传承千年,早已定型。”
“每一个笔画,每一个结构,那都是有讲究的。”
“岂能随意更改?”
“若是改了,那便是离经叛道,是要被天下读书人戳脊梁骨的。”
这也就是陈炎,要是换个人敢在他面前说要改字,洪泰早就大耳刮子抽过去了。
这是在掘读书人的根啊。
陈炎也不反驳,只是在那张白纸上,写下了一个极其繁琐的龍字。
这个时代的繁体龙字,笔画众多,结构复杂,写起来极费功夫。
陈炎指着这个字,问道:“岳父,这个字,稚童要学多久才能写好?”
洪泰看了一眼,沉吟道:“此字结构严谨,笔画繁复,若是初学者,怕是得练上个把月,才能写得周正。”
“那您再看这个。”
陈炎手腕一抖,在那个繁体的龍字旁边,又写下了一个龙字。
洪泰见状,双目顿时一凝。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半晌,眉头紧锁。
“这……这是那个龍字?”
洪泰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没错。”
陈炎将笔搁在砚台上,笑着解释道:“这便是简化字。”
“保留了原字的神韵和轮廓,却删繁就简,去掉了那些累赘的笔画。”
“岳父,您是寒门出身,也经历了十几载的寒窗苦读。”
“您觉得,若是让一个从未读过书的稚童来学。”
“是左边这个好学,还是右边这个好学?”
洪泰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这还用问吗?
哪怕是个傻子,也知道右边那个好学啊!
左边那个黑乎乎的一坨,看着就让人头大。
右边那个,清清爽爽,几笔就勾勒出来了。
若是用这个字来教学,那效率何止是提升了一倍?
“贤婿,这……这只是一个字而已。”
洪泰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试图维护自己那摇摇欲坠的传统观念。
“有些字若是简化了,怕是就没了那份意境,也没了那份道理啊。”
陈炎早有准备。
他再次提笔,一连写下了十几个字。
龜与龟。
鬱与郁。
靈与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