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民说的土豹子。
跟之前徐青源遇到的那只类似。
只不过“花花”的体型较小,爪印还远达不到十公分那么夸张。
如果真是土豹子,能长这么大的爪子,体型估摸着也跟刚成年的小老虎差不多了。
像是这种体型的成年土豹子,单论捕猎能力,基本上没啥动物可以和它抗衡!
不过,这玩意一般都生活在深山里,很少会靠近人类聚居地。
也很少会去猎杀野猪!
大多数时候都以梅花鹿和傻狍子为食!
这也是徐青源第一时间没想到对方的原因。
而且土豹子这种动物,在七八十年代的东北也很少见。
大部分都生活在西伯利亚那般。
别看徐老爷子进山打了几十年的猎。
可却从没猎到过土豹子,只在其他猎手的交谈中听说过。
此刻,周先民在说完那番话后,立即就用余光开始瞥着徐青源。
像他这样的领导,能在酒桌上说出这样的话来,那肯定都不是废话!
虽说大家看上去都醉醺醺的,但能坐在这里吃饭的,哪一个不是人精?
正作为“酒不醉人,人装醉。”便是这个道理。
徐青源闻言微微皱眉,但很快眉头又舒展,自顾自动筷夹菜。
他这细微的表情变化,被周先民敏锐的察觉到了。
后者当即又再次“醉醺醺”的笑道。
“青源老弟,你说这十公分大的梅花爪印,会不会……会不会是大老虎呢?”
“可大老虎也没这样的脚印啊,五个指头看着有点小,我感觉是,应该是土豹子。”
“应该是吧,这个我也说不好。”
徐青源点了点头。
对方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就是想用土豹子激起徐青源的兴趣,然后让他主动开口询问!
这就跟打窝钓鱼一样,饵料下好了,就等鱼儿上钩,周先民想做那个钓手。
然而徐青源又没喝多,哪会这么轻易的上套?
含含糊糊回答对方就行了。
不答应,也不拒绝!
说实话,想要猎杀一头土豹子,其难度绝不比猎杀老虎要小!
别看这玩意体型和力量不如老虎,但却是大山里的顶级“猎手”之一。
狩猎的手段高超不说,还对猎狗有一种骨子里的压制力。
这也是为什么黄皮在闻到对方的气味后。
就会害怕后退的原因!
所以在狩猎土豹子的过程中,随行的猎狗一定不能松绳子。
当然徐青源之前遇到的那头母豹子是例外。
因为有熊罴追击。
对方只能被迫选择合作。
之后又彼此给予了信任。
连带着徐青源和狗子,全都被它当成了自己豹,也算是歪打正着。
在徐青源很小的时候,徐老爷子就跟他讲过,遇到土豹子后该怎么办。
第一,不要直接转身逃跑,这玩意擅长玩阴的,喜欢从背后偷袭!
第二,不能慌张,就跟遇到熊一样,必须一点一点的后退。
等到身边的猎狗情绪不再那么焦虑后就可以了。
当然这种行为并没有什么实际作用。
完全就是用自己的性命去赌!
赌对方的肚子并不饿,也赌自己没有引起对方注意。
毕竟这玩意不仅跑的快,还能上树,普通人要是不这样做,压根就没有任何活路。
至于如何狩猎土豹子……
隔壁县倒是有一个老猎人,用地陷,外加布置好的猎枪配合。
可结果也只是将其打伤。
在东北的猎手圈子里,压根就没人敢正面对猎豹开枪,除非是迫不得已。
此刻,徐青源坐在酒桌前,心里一阵的无语。
之前被对方拦住的时候。
他就已经猜到这个周叔肯定有啥话要说。
只是没想到,对方的目的竟是为了让自己进山去打土豹子。
而事实也跟他猜测的一样。
其实早在发现那个脚印的时候。
周先民就已经派人进山去调查过了,确认脚印就是土豹子的。
他们林场现在缺猎手,这个活没人接,他之前也托人问过其他地方的猎手。
可对方一听是土豹子,直接来都不敢来。
本来他还在为这件事发愁了!
但后来听说。
百树屯林场的徐家大哥。
学会了徐老爷子的“三花聚顶”枪阵!
并且依靠着枪阵,成功狩猎到猪王后,他这才起了让那个帮忙的念头。
酒桌上,眼见徐青源没有表态,周先民也猜出了对方的心思。
像是这样危险的事情,若是能让徐青源自己感兴趣前往。
那自己付出的顶天也就是个小人情。
随便帮对方个小忙,这人情也就还清了。
可要是自己主动求对方帮忙,那人情可就欠大了!
毕竟,土豹子可不比大泡篮子,狩猎这玩意的难度几乎等同于老虎!
“哈哈,青源老弟,怪不得小吴跟我说,你为人处事不像年轻人,更像老狐狸。”
“我原本还不信的,没想到啊,哎,既然咱哥俩心里都门清,那哥哥也不绕弯子了。”
“你也看到了,第三林场的生产任务还没完成,实在是不能再出事情。”
“那只土豹子你能不能帮哥哥打下来?”
“只要你帮忙,那哥就欠你一个大人情!”
徐青源见状笑了起来,举起酒杯,和周先民碰了一下。
而后直接全都灌进了嘴里。
“感情是这事啊?你早说啊,我这喝一两杯酒晕乎乎的,啥也没听明白。”
“那只土豹子,我不敢保证猎到,但将其赶入深山,还是可以做到的。”
以徐青源目前的实力,只要不是遇上那种特别猛的野兽。
基本上能在兴安岭里横着走。
当然,话也不能说的太满,得给自己留一点余地。
“哎呀妈呀!老弟啊!你可算答应了!好!有你出马,哥可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周先民常年混迹在官场上,说话做事自然也是官场的那一套。
这才让他与徐青源的博弈中占了下风。
如果一开始就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
那往里搭的人情反而会少很多。
而徐青源也是有意和周先民搭关系的。
别看他现在光靠打猎,就已经将小日子过的风生水起。
可等再过几年,改革开放的风吹到兴安岭这边。
想要更进一步发展。
就得依靠资金和人脉!
而东北……
又恰恰是一个特别讲究人脉的地方!
这也是为什么,后世的一些商人,来东北这边投资。
有的能赚钱,有的却会亏钱的原因。
没办法,没熟人不好办事。
……
待到两人将事情谈好后。
这顿丰盛的酒宴也算是圆满结束了。
徐青源几人被那排在了林场本部大院休息。
二叔徐崇文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一直等所有人都离开后。
这才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清醒了一下后,冲着正逗狗的徐青源就问道。
“青源,你真想好了?要进山去猎那土豹子?那可不是好猎的啊!”
“要不请老爷子出山吧?再不行进山放几挂鞭炮,就……”
别看二叔干的是营林工的活。
可老徐家的猎人传统和习俗他可都没忘。
进山放鞭炮驱赶野兽,算是东北林场这边的传统。
跟入冬时进山打猎的情况类似。
初春开始,气温开始回升。
那些驻扎在老林子里的生产队,依旧还会有进山打围猎的传统。
毕竟那边是深山,物种极其丰富,不像百树屯这边,冬天打一次就可以了。
这样的地方,如果不在冬天和来年春天进山打一批猎物下来,尤其是野兔这种的。
那不只是生产队的庄稼会被霍霍,甚至还会有猪群直接进屯子伤人。
至于进山放鞭炮,则是要等春围过后,林场第一批工人上山才行。
到时候直接在林工们砍树的地方放鞭炮。
不仅可以讨一个好兆头。
还能依靠鞭炮声驱赶四周的猎物。
而二叔听到徐青源的那般说辞,还真以为对方是想靠着鞭炮吓走土豹子。
这时候鞭炮的制作工艺没那么高,不少生产队都会自己做一点。
购买起来也没有后世那么麻烦。
听着二叔的话,徐青源立马就笑了起来。
“二叔,那可是土豹子啊!咋可能放几挂鞭就能吓走?”
“明天青国和我进山去看看情况。”
“你帮我回家把枪取来,尤其是那把56半,子弹记得多给我带点。”
他这话听的二叔心里担忧,不过看着徐青源脸上,那满满自信的表情。
二叔也只能点头答应。
一夜无话。
等到第二天早上。
三人在林场大院食堂吃过早饭后,便开始分头行动。
因为是狩猎土豹子,带来的几条狗就没了用处,被二叔全给带了回去。
黄皮和虎子或许还能预警。
可铁锤,黑炭它们,压根就没见过土豹子,带着进山只会成为累赘。
对于徐青源而言,这四个小子,可是他的宝贝。
他可舍不得让这些小子去冒险!
“大哥,这山里晕头转向的,咱不带黄皮和虎子,咋找那土豹子啊?”
两人行走在陌生的山林中,不远处就是那些喊着号子,忙的热火朝天的工人。
之前这边发现的豹子脚印,经历了几天的木材生产后,已经被彻底踩的看不出来了。
倒是旁边那些没人走过的积雪。
还留有不少其他动物的脚印。
徐青源闻言笑了笑。
“能不能找到那土豹子,就全看你了。”
“啊?啥意思啊?大哥,你是想让我脱光了当诱饵?”
“哎呀妈呀!青国你可以啊?这方法都能想出来?”
傻弟弟这话听的徐青源眼神一亮。
还别说。
就以土豹子那种极喜欢狩猎的性格来讲。
让傻弟弟脱光了去当诱饵,不失为一个绝妙的主意!
只不过,这又不是钓鱼打窝,他这个当大哥的,肯定不会让傻弟弟去做这事。
“大哥?还真是啊?那我现在就脱裤……”
“扯犊子呢!这温度你脱光,一会就给你冻直溜!”
见傻弟弟当场解开裤腰带就要脱裤子,徐青源赶忙一边阻拦,一边解释。
“土豹子的特点,咱爷都跟咱说过,嗅觉,听觉都特别灵敏!关键还特别聪明!”
“这玩意能分辨套子和陷阱,还能隔老远闻到人的气味,压根就抓不到,只能吸引!”
“咱先进山抓几只野兔子当做诱饵,等二叔把枪送来,咱俩再进深山去看情况。”
“对了,我听说这边还有野山羊,我寻思弄它几只。”
这玩楞这么聪明的吗?!
虽说对大哥的话听得云里雾里,可土豹子的聪明,还是让徐青国暗暗羡慕。
甚至他心里还有一种“要是我也能这么聪明,就好了”的感觉。
进山抓兔子。
这对于已经猎过猪群和黑瞎子的哥俩来说简直就是小儿科!
顺着山林的走势,两人一路爬上山头,而后根据经验,又找了一处比较密的灌木。
像是这种能隐蔽自身的灌木,向来都是野兔安家的好地方。
徐青国跟在好大哥身后。
用从砍伐区捡来的铁丝做着小套子。
不过因为山里的温度太低,只做了一个,手就被冻的通红。
使劲搓手哈气了好一会后。
才终于不那么迟滞。
再看徐青源,经过词条强化后的身体,明显更加的抗冻。
拿着那冰冷的铁丝,连续做了几十个套子后,这才心满意足的停下。
此刻,将套子收起,徐青源扭头准备查看四周环境,找那种能下套子的地点。
也就在这时,余光却不经意间注意到了面前的那棵树。
“青国,你赶紧过来,看这!”
“咋了啊?大哥,那边有啥啊?不就是棵树吗?”
徐青国顺着好大哥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
就是一棵平平无奇的树。
并没有什么不同。
“你仔细看看,这上面的圆圈,看到了吗?”
见傻弟弟并没有发现重点,徐青源又伸手给他指了指树干上的一道勒痕。
其实说勒痕也并不合适,因为这棵树的树干,就像是被人掐住一样,有着一个凹陷。
“这是之前猎人留下来的死套,没有取下来,时间久了,就长进树里了。”
“这棵树被铁丝捆着,能长这么大是很不容易的。”
“所以,以后咱们下在山里的大套子,用完后,都得把他们收回来。”
“按照老爷子的说法,咱们这也算是积功德,猎人必须保护山神爷才行!”
按照猎人的说法,山里的一切都属于山神爷,进山打猎也是在向山神爷讨饭吃。
这也是为什么徐青源他们每次打完猎后。
会祭拜山神的原因。
祈求平安是一方面,感谢山神爷又是另一方面!
老一辈人都极其注重规矩,甚至有些行当,把规矩看的比自己的命都重要!
当然,这些优良传统,在之后的二三十年,也会被金钱逐渐侵蚀!
徐青源想到这心里就是一阵难受。
说实话。
这年代苦是苦了点。
可人们的精神却是昂扬的。
相比于后世的尔虞我诈,他还是喜欢这个年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