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道林场这边属于深山区。
不管是生存环境,还是地理位置,都不如更靠近县城的另外几个林场。
这也导致这边的工人和住户们,在长时间同恶劣环境的斗争中,变的脾气暴躁。
正所谓穷山恶水出刁名便是这个道理!
再加上家家户户都糟了黄皮子灾。
别到时候他费劲吧列的猎到了黄皮子,再让这些心里不平衡的屯里人给抢了!
“必须能!你去抓吧!抓多少我不管你!到时候全都是你的!”
郭来财当即开口表示答应。
当然,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
我答应你了,可屯子里的人却没答应你,到时候即便他们抢,也跟自己没关系!
然而,还不等郭来财心中窃喜。
目睹徐青啊晕从口袋里掏出纸笔的他,就又瞬间愣在原地。
“既然郭支书能够做主,那咱立个字据,你也在上边签个字,证明咱俩说过这话。”
徐青源握笔在纸上简单起草了一份字据,随后便又将纸笔递给了郭来财。
这也是他在后世得到的教训。
语言上的承诺,远没有合同上的承诺来的靠谱!
对方都这么干了,他也不藏着掖着,索性将心里想法全说了出来。
“郭支书,我也听明白你的意思了,谢谢你今天的招待,我们哥俩确实想试试。”
“不过不能按你说的那样,就算是我们哥俩自己的事,跟屯子这边没关系。”
“你觉得咋样?”
此刻。
看着摆在面前桌案上的那张字条,又听徐青源这么说,郭来财顿时就懵圈了。
不是说老徐家的几个小子都没咋上过学吗?
这纸条上好看的字迹是咋回事?
关键对方还将话说的这么没有余地!
这万一两人真有本事,真给抓到了不少的黄皮子。
屯子里那些人眼红要上去抢!那自己是拦?还是不拦?
“行!我同意!”
郭来财沉默片刻,才终于接过纸笔,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这年头文书上的签字不像后世那么有用。
也没有什么签了名字就一定要负责的说法。
徐青源之所以要对方这么做,也是为了表明自己的态度。
当然,郭来财也是清楚这一点的,这也是他为什么犹豫过后就签字的原因。
毕竟徐青源看着不大,可为人处世却已经跟县里那些老狐狸差不多。
要是再不答应对方!
或许对方真就不会管这边的事情。
“行了,名字我也写了,食堂那边差不多了,你们去吃饭吧。”
郭来财没有任何陪酒的打算,将这件事解决掉后,就准备直接掉头回家。
“那就谢了,郭支书。”
徐青源收起纸条,冲着郭来财笑道。
“我这边你不用操心,你忙你的,我们正好趁着天还没看,在屯子里逛一逛。”
“啥意思?你们不吃饭……?”
“嗯,想看看屯子里为啥会闹黄皮子,顺道把源头找出来。”
“啊?”
这话听得郭来财一愣。
反应过来后,表情又充满了疑惑。
眼见对方并不相信,徐青源随后便说出了自己心里的猜想。
“都是山里人,黄皮子啥样你也不是不清楚,报复心强,警惕性强。”
“像是黄皮子这玩意基本不会在某一个地方常待,除非……”
“你们这边有人弄死过黄皮子!”
“而且尸体没处理干净,留下了味道!”
黄皮子的毛皮本来就值钱。
再加上黄皮子的肉其实也能吃。
只要将其身上散发骚味的腺体处理掉。
那全身都是瘦肉的黄皮子,或煮,或烤,只要撒上一把调料,就是绝佳的下酒菜!
北方,尤其是东北这边,靠近西伯利亚,温度低。
人们想要身体暖喝。
除了坐火炕之外,剩下的只有喝酒。
当然,物质上的匮乏,也让不少老一辈人的只能干喝。
为了让嘴里的酒水更有滋味,不少人都会去河滩捡鹅卵石,回家用调料炒着就酒。
至于那些家里没啥调料的,则会用铁定蘸醋,或是蘸酱油!
喝的也有滋有味!
而对于这样的人来说。
黄皮子浑身上下的瘦肉,简直就是美味珍馐!
之所以他们以不信鬼神,也跟马半仙自己坏了出马仙的规矩有关。
东北这边的出马仙地位很高,谁家遇上事,都会带着好东西去上门求助。
久而久之,就导致不少好吃懒做的人充大头。
特别是在这种山区林场里。
基本上十个出马仙,有九个都是骗子!
就算是真有本事,也早在六几年那会,别送去学习班折磨的人不认鬼不鬼。
哪还敢现在跳出来给人算命?
“不可能!不可能!我们林场又没钱养猎手。”
“况且这天气你也看到了,冻求死了都,谁还出去抓那玩意?”
郭来财挥了挥手,知晓几人的想法后,索性也懒得再管。
“行吧,你们想干啥就干啥,值班室已经给你们腾出来了,随便住,别客气哈。”
留下一句话,郭来财便直接挥手走了出去。
等到屋内再次恢复平静。
徐青国这才将憋了许久的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不是,大哥,你看他态度没?什么玩意?咱又不欠着他!”
“就这态度还想让咱帮忙?狗屁!要不是你拦着,我早就开口骂他了!”
“别抱怨了。”
徐青源伸手制止了傻弟弟继续说下去。
“人家啥态度?林场一把手过来招待你,已经够给面子了。”
“更何况他都说了,咱之后弄得那些黄皮子,全都是咱们自己的。”
“这边黄皮子已经闹了差不多八九天了,家禽牲畜们也都被霍霍的差不多。”
“到时候没了牲畜,就算咱不来,那黄皮子也不会再闹腾。”
“而且你以为人家没办法解决这黄皮子?”
“要不是因为马半仙的事。”
“这郭来财随便调县城民兵队过来,都能把这事给解决了!”
这年头就是这样。
有些事情一旦牵扯到上边,就会变得极其复杂。
“嗨呀,我都听明白了,青国,这事上有着上边领导呢!”
“上边不让管,郭来财也不想惹一身骚。”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咱以个人名义去打黄皮子,我说的对不?青源?”
韩叔此时也开口说道。
看到徐青源点头,韩叔立即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不知为何,目睹徐青源干脆利索的办事风格,他竟恍惚将对方父子俩的形象重合!
难怪这小子能在短短时间发家,就这为人处事上,妥妥的人精啊!
“韩叔,你在这休息吧,我和青国出去一趟。”
“马匹就放在外边就行,我带黄皮和虎子,留铁锤它们几个小子看着肯定没事。”
黄皮子的味道很大,特别是对狗而言。
别说是虎子,黄皮,就连二黑它们都能闻到。
谁家之前弄死过黄皮子,只要带着狗过去一闻便清楚了。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那与天地连成一片的雪蘑菇上冒出了一缕缕烟气。
被松开的的黄皮和虎子一个朝空气中嗅探,另一个则低头嗅着地面。
片刻后,似是有了发现的两狗,竟直接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轻吠。
“汪!”
“汪汪!”
这一幕。
可把徐青源和徐青国给看愣了,不明白这到底是咋回事。
黄皮和虎子俩都是头狗,按理说只要开哐,就不会有出错的情况。
不过虎子叫声急促,更像是发现了猎物。
这让哥俩一时间难以抉择。
“青国,咋办?咱听谁的?”
“啊?这我咋选?这俩小子都鼻子灵着呢!”
徐青国挠了挠头,片刻后,还是选择了鼻子更加灵敏的黄皮。
“大哥,要不咱们先跟黄皮过去瞅瞅?”
“行,那就先去黄皮发现的那个方向,之后看情况,再去虎子发现的那个方向。”
徐青源笑了一声,也不着急,摸了一下黄皮的脑袋,悠哉哉的跟在其身后。
其实单论嗅到味道时的表现,他更倾向于虎子发现的那个方向。
毕竟是撕咬犬。
跟老爷子进山那会,就咬死过不少黄皮子,对黄皮子的腥臊味更加熟悉。
很快,兄弟俩就来到了一个小院子前。
小院的规模不算大。
院墙也都是用树枝密密麻麻的编织的篱笆。
半人多高的积雪分布在两侧,只在门口留了一条走人的过道。
刚来到门口,黄皮就发出一声轻吠,开始摇着尾巴扭头看向徐青源。
至于虎子,也同样在旁边开心的左右摇摆。
这俩小子的表现很奇怪。
压根就没有往常寻找猎物时的那种严肃感,反像是……
遇到了熟人!?
果然。
没等两人反应过来。
小院内就传出了一道令他们熟悉的声音。
“啊啊啊!妈妈!这叫声我熟悉,是青源……爸爸家的狗!”
“爸爸来帮我们撑腰了!舅舅他们是坏人,待会就让爸爸揍他们!”
“青源爸爸,你们等一下,我这就给你们开门!”
啥玩意?
青源……爸爸?
站在门口本来还有些开心的徐青国瞬间懵圈。
刚才那个声音是小金宝的,熟悉那小丫头的两人,自然也听了出来。
不过唯一让徐青国不解的就是,小不点为啥喊好大哥爸爸?
明明自己也很爱她的!
“大哥!咋回事?小金宝咋喊你爸爸?为啥不喊我?!”
徐青国瞪着眼睛羡慕道。
他没有其他意思。
就是单纯的因为小丫头喊大哥,而不喊自己有些吃醋。
这也是所有孩子心性的人都有的一个通病。
“嘎吱……咔拉拉……”
老旧的木门发出一连串响动。
略显破败的院落,还有那外边用树枝编成的院墙,已然说明了这家人的贫苦。
伴随着房门被打开,梳着两个发髻的小金宝,顿时就快步跑了出来。
确定外面站着的是徐青源两人后,这才露出了委屈巴巴的表情。
“哥,不是……爸!他们欺负我!呜呜呜……”
小金宝刚一说完。
整个人便猛地扑进了徐青源怀里。
此刻,外边的天色阴暗,只有屋内昏黄的灯光,从纸质的窗户透出来。
不过,凭借着【夜间视态】词条,徐青源还是看清了小金宝的情况。
原本胖乎乎的小脸上似乎多出了一个巴掌印。
这一幕让他立即皱起了眉头。
也顾不上这小妮子对自己的称呼,顺势将对方抱在了怀里。
只是,小丫头刚上手,衣服上传来的那种单薄感,就又让徐青源一愣。
这个时候就连旁边的傻弟弟都发觉不对劲了。
因为之前二婶子给小丫头做的那件棉袄。
后背已然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填充在里面的棉花也消失不见。
很明显这是有人欺负小金宝,并且将小丫头身上的棉袄撕开,取走了里面的棉花。
“金宝,金宝,咱别闹,明天妈就带你回去,外边冷……”
“青源,青国!真的是你们?”
此刻,穿着破烂棉衣,满脸淤青的李嫂子呆愣在门口。
而后便是听到外面动静,从屋内走出来的男人。
“吵吵个鸡毛?是不是你在外面找的野男人来家里了?”
“妈的,我就说你是个倒霉催的,丧门星,就因为你回来,我耍钱都没赢过。”
“赶紧的,老子饿了,还不滚去做饭?再耽搁老子上去就是一巴掌!”
“还有那死丫头!能不能让她闭嘴?真就是随你!见人就叫爹!”
“估计长大了也跟你是一样得行,婊子货,赔钱玩意!”
男人满嘴脏话,走起路来轻微摇晃,显然是喝了酒。
将堵在门口的刘嫂子一把推开后。
就朝徐青源哥俩走了过去。
“呵,你就是那婊子找的野男人?这小野种是你闺女不?你……”
“狗东西,你很喜欢打人是吧?行!”
徐青源表情阴狠,直接就给一旁的傻弟弟下了命令。
“青国,把他屎打出来!”
“得嘞,大哥你就瞧好吧!”
听到好大哥下达的命令,原本还一脸憨相的徐青国,立即就换上了一副狰狞笑容。
打小他就被大哥带着去揍人,这么多年下来,哥俩也算是心有灵犀了。
徐青国将近一米九的大体格子跟座铁塔似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
抬腿便狠狠踹在了男人的肚子上。
“哎呦卧槽!你们他娘的敢打我?老子……”
“哎哟呵!你还有力气骂人呢?我的错!我的错!”
眼见对方还能开口骂人,徐青国又立即抬手,蒲扇大小的巴掌抡圆了!
照着男人的侧脸就狠狠扇了过去。
“啪!”
这一巴掌势大力沉!
如同一声惊雷。
将隐藏在附近雪窝子里的小动物惊的到处乱窜。
男人也像个被抽飞起来的陀螺,整个人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别看男人体格子壮,可在徐青国面前,就跟个小孩似的,直接被打懵圈了。
挨打的那一侧脸颊,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直至变成猪头模样。
“啊啊啊!”
剧烈的疼痛让男人瞬间发出惨叫。
如此巨大的吵闹声,也让屋内剩下的人反应了过来。
随后便见一个穿着大红花袄,长相尖嘴猴腮的女人,搀扶着一个老太太走了出来。
两人不出来还好,一出来就直接学着男人开始嚎叫,就跟两个防空警报似的。
“啊啊啊啊啊啊!哎呀妈呀!杀人了!来人啊!救命啊!”
“大伙快来人啊!快来人啊!”
面对体型跟黑瞎子似的徐青国。
两个女人此刻不在乎什么家丑不可外扬了!先把屯子里的人喊过来再说!
徐青国被嚎的心烦。
或许是出于报复!
又或许是单纯的想揍男人。
索性又再次揪住了他的衣领,抡圆了巴掌狠狠扇了起来。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接连不断。
虽不如第一次那么响,可也听的人耳膜发震。
尖嘴猴腮的女人干嚎了两声,见徐青国没有丝毫停手的意思。
顾不得身旁的老太太,抄起立在墙边的扫帚,就朝对方冲了过去。
见此情形,都不用徐青源开口,已经擦干眼泪的小金宝,就直接冲黄皮它们高喊。
“黄皮!虎子!上!扑她脖子!咬死她们!”
即便是小金宝的做法有些不妥。
可徐青源却并未阻止。
因为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小金宝!
从小的苦难让她学会了隐忍,心思甚至比大人都深沉。
寒冬腊月,为了活着,硬生生被冷风吹了一天一夜,始终都不吭一声。
这可是狠人才有的性格!要不是因为年龄和体型的限制让小家伙施展不开。
否则就眼前这一家子,咋可能欺负得了小金宝?估计得让小家伙用菜刀追着砍!
就跟“给白傻子卖瓜子去”的刘海柱追砍黄老邪似的。
之前在家的时候。
小金宝就没事去找几条狗玩。
后来徐青源带回来了熊崽子,和土豹崽子,小丫头去的次数就更多了。
也因此,跟老徐家的几条狗子混的很熟,尤其是黄皮和虎子。
因为更懂得察言观色。
知晓主人对待小妮子的态度。
它们也自然而然将小丫头当成是自己的主人。
此刻被小金宝这么一喊,两小子想都不想就冲了出去。
不理会女人胡乱挥舞的扫帚,带着冲击力,就这么将女人扑倒。
女人身上穿的那件大红花袄是二婶子之前做给刘嫂子的。
上面的味道两条狗熟的很。
所以在犹豫片刻。
两条狗便很快转移目标,张嘴咬在了女人的屁股上。
下一秒,小院内便再次响起了女人的尖叫声。
“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