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胖虎它们实在是太能抓耗子了。
昨天一下午的时间,差点没把徐青源给累够呛。
第二天早上,发现韩叔家里的马车被拴在门口后,正好他也有事找对方。
索性便从家里带了红豆泥的点心,推开了韩叔家的大门。
“韩叔,我看你那马车在外边,是回来了吧?医院那边啥情况啊?”
“哎呀,是青源来了啊?”
听到是徐青源来了。
屋内的韩叔披着件衣服就走了出来,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疲惫。
作为百树屯唯二拥有牲口车架的住户,他和老疙瘩去医院基本上帮不上什么忙。
累倒不是很累,就是感觉心里难受,陪着老牛家的人熬了两天。
“嗨,还能是啥情况啊?人是没危险,可也……”
“今后怕是很难说媳妇了!”
韩叔说着还不停地叹起气息。
只不过在看到徐青源手里的枣泥糕点后,又变的不好意思起来。
“青源啊,你这是干啥?昨天你帮我加抓耗子的事,我还没好好感谢你呢!”
“咋能让你再带着东西上门?你是不是有啥事?说罢,叔肯定帮你。”
别看老韩叔性格老实。
但毕竟是上了岁数的人,也清楚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道理。
虽说这个比喻用在徐青源身上有些不恰当,可道理却是这么个道理。
“韩叔,我确实有事找你帮忙你,糕点你要是不收下,我可就再不来了嗷。”
徐青源将枣泥糕点塞到了韩叔怀里。
这年头也只有富裕人家,在过年走亲时才会买一些桃酥,或是饼干。
而像是徐青源带来的这种枣泥糕点,那更是奢侈中的奢侈。
不少人家甚至过年都舍不得买!
“你小子……哎!越来越油头了,以后来就来,可别乱拿东西了!”
韩叔笑着摇了摇头,将糕点放进了一旁的桌上,这才又继续开口询问。
“青源,你说吧,到底啥事啊?”
见韩叔将东西收下,徐青源也不再客套,将自己的请求说了一遍。
说来也不是什么挠头的事,之前答应了刘爱国溜山,又被老爷子用话点了几句。
一个想法立即就从他的心里蹦了出来。
既然刘爱国,和自家的老爷子都有让自己多溜山的想法。
那小打小闹就没啥意思了。
要干就干大的!
辽广县有大大小小十几个林场。
这些林场总体也全都聚集在几条山脉附近。
自己只需要以百树屯为中心,从头到尾,将几条山脉全都溜一遍就可以了。
而此次过来找韩叔,也是想让对方赶马车,将他送去最西边的五道林场那边。
到时候他哥俩在前边蹚路,韩叔的马车在后边跟着。
这样即便是猎到了体型很大的动物。
也能现杀现宰。
猎物放到马匹后边的板车上,一路上也会方便很多。
当然,溜山这个活不仅累,而且还充满了危险,自然不可能让韩叔白帮忙。
除了每天都算一个的工分外,打到的猎物,徐青源也准备算韩叔一份。
毕竟是老徐家留下的狩猎规矩!
但凡是进山出力的,不论死物活物,都要算上一份头子。
“哈?还有这好活?刘爱国他同意了?真就白给我一天一个的工分?”
韩叔闻言有些诧异,现在才三月初,还没到工人进山伐木的时候。
工人不劳动。
也就意味着没有工分收入。
除了一些被林场领导喊去干活的林工可能会有一个或半个的工分。
剩下的大部分林工,基本都在家里猫冬,每天不是喝酒,就是聚在一起吹牛逼。
男人女人都快闲出鸟来了!
不然咋可能有那么多人参加抓家巧的活动?
“好活?”
徐青源闻言立即严肃起来。
“韩叔,进山很艰苦的,白天得跟我们,晚上还可能睡野外……”
“这有啥苦的?我年轻那会更苦,青源你就说咱啥时候走吧?我好收拾板车。”
“青源,咋突然想着去五道林场了?莫非你也知道那事?”
韩叔说了几句,这才反应过来。
自己毕竟刚从县医院回来。
那地方人多嘴杂,听到的消息也最多。
而徐青源一直待在屯子里,自然也不清楚那边的事情。
“啥意思?韩叔,五道林场那边又出啥情况了?”
徐青源眉头微皱。
五道林场那边属于深山区,紧挨着兴安岭主脉。
因为地处风口,再加上时不时有西伯利亚冷风吹来,导致那边的温度很低!
不仅开春化冻要比其他地方晚上半个多月,就连入冬也会跟着提前。
因此,除了营林地的林工之外,基本上也很少会有人前往。
“啥情况?黄皮子闹得呗?听说还是马半仙招惹的。”
“整个五道林场家里死过畜生的工人。”
“就差把那老家伙吊起来打了!”
说到这,韩叔目光又看了看四周,声音也变小了许多。
“我听说哈,那马半仙好像是因为给县里领导算命,被人给告到了上头。”
“咱们工人靠天靠地,就是不靠封建迷信,又有哪个领导敢干这事?”
“而且那马半仙封挂又解挂的操作还坏了出马仙的规矩。”
“黄皮子在他们那边闹了好久。”
“林场的工人怨气极重,一群人围着他,屎差点没给他打出来,哎,老惨了捏!”
听韩叔说着他从医院里听来的传言。
徐青源也差不多明白是咋回事了。
东北属于关外,自古就是萨满教的文化发源地,也因此有不少出马仙传承。
虽说六零年代那会,不少有关牛鬼蛇神的东西都被断绝了。
可还是有一些人家的传承没有受到波及。
原本按着以前的政策,这些出马仙是万不敢露头的。
可随着七二年集体经济开始,人们的侧重点不再是破四九,而是促生活,抓生产!
不少出马仙就又跳了出来。
尤其是那些林场和县里的领导。
但凡是遇到了难事,都会去找灵验的出马仙算一下。
这事要放在台面上,肯定不被允许,甚至还会被当众批评!
但还是那句话“规则本身就是用来约束人的,而不是约束规则”……
然而,或许是这马半仙喜欢喝酒,那个嘴也跟寡妇棉裤腰似的,没有把门的。
在一次屯里人的酒桌上,将自己给县里领导算命的事说了出来。
山里人本就迷行。
再加上那段时间黄皮子闹腾的厉害!
不少屯里人索性就将这件事全都归咎在马半仙头上。
疯狂的在马半仙身上,发泄着各自对家畜的思念,可谓拳拳带暴击。
至于说林场那边为什么不拦着……
估计也是因为这老小子把县里那个算命的领导得罪了。
人家身居高位,本就身份敏感,你还给人家把这事说了出去。
这就是给政治对手送把柄!
不整你整谁?
徐青源耐心的听韩叔将整件事说完,笑着摇了摇。
“原来是这样,韩叔,那啥,咱明天就出发,正好我本来就要去五道林场那边。”
“到时候去了看看是咋回事,兴安岭这一冬天我都进了不下四五次了。”
“估计这一趟得两三天,迟一点的话四五天,你做好准备。”
……
从韩叔那里出来后。
徐青源又很快回到了自己家。
之前他去五道林场那边,只是为了溜山。
在听韩叔说,那边恼黄皮子后,他的心里顿时就激动起来。
这开春之后,积雪融化,山里动物们有了充足的食物,自然也不会像冬天那么容易。
之前徐青源还有些纠结,要不要带着傻弟弟再往兴安岭的腹地走一走。
最好是能抵达靠近老毛子边境的地方。
那边地广人稀。
啥猎物都特别多!
而现在,在得知五道林场那边闹黄皮子后,他的这个顾虑瞬间就没了!
黄皮子剥下来的皮子,虽不属于啥珍贵皮毛。
但大部分国营点都收。
而且还是那种不限量的收。
一张皮子差不多顶两张大团结,根本不愁出手。
有些成色好的皮子,价格甚至能达到四五十块的价格!
若是在山上,黄皮,虎子它们的注意力,肯定要放在那些大型猎物身上。
碰到那种野兔,黄皮子,如果不是徐青源下命令,压根连看都不看。
但要是山下,没有大型猎物吸引他们的注意,那绝对一抓一个准!
套子,浸油麻绳,猎枪,柴刀,匕首……
因为可能要在山里过夜!
徐青源还吩咐傻弟弟多带了几件毛茸茸的皮衣。
这便是猎手们不愿意在深冬,初春轮换之际进山的原因。
早上的时候温度低,落在衣服上的雪茬不会融化,也就感觉不出什么。
但要是等到中午,山里温度升上来,那落在衣服上的雪茬就会融化将衣服打湿。
衣服湿了,可不像是自己出的汗那样容易挥发。
不仅十分难受。
而且还容易让人得失温症!
徐青国和韩叔可没有自己这样能够加强身体素质的词条!
如此条件下,要是不提前做好准备,是会出人命的!
很快。
将一切准备妥当的哥俩,便坐上了韩叔的马车。
在冯嘉颖的送别中,沿着向西的那条主路,前往了五道林场。
一路上,带出来的几条狗子全都非常兴奋。
自打大雪封山后。
没了人类清理蹚路,山里便彻底成了动物们的天堂。
雪地上随处可见的动物脚印,三三两两的,就跟作画似的。
黄皮,虎子这俩小子一路上不停地耸着鼻头,几次都想开口叫两声。
但都被徐青源给堵住了嘴。
他们这一次的目的只是溜山,并不是打猎!
为避免过多的麻烦,徐青源甚至还带上了过年玩剩下的几挂鞭炮。
马车颠颠簸簸的,临近中午总算是抵达了五道林场,入眼便是一片片的雪蘑菇。
不同于百树屯那边各家门口只是一小堆的积雪!
这边住户家门口的积雪都快赶上人高了!
关键是,这么大的太阳,积雪愣是没有一点融化的迹象,可见温度有多低。
几人刚一进入五道林场的大院,这边的书记郭来财就跑出来迎接。
没动身之前。
刘爱国就已经通过办公室的电话。
将徐青源要去五道林场的事情告诉了对方。
对于这个上过报纸的狩猎英雄,郭来财自然也略有耳闻。
“哎呀,是徐青源吧?小英雄!快来!快来!这一路上辛苦了!”
“早上的时候我就吩咐食堂炖了飞龙,这时候估摸已经好了,咱去吃饭。”
“板车上的东西就先放着,没事,有人给你看着,就是这马匹……”
郭来财简单的想了一下便很快将这个问题抛之脑后。
林场闹黄皮子。
他们本部的那匹马就是被黄皮子咬死的。
这俩小子本就是来打猎的,又不是他们屯里的人,对方的马死不死,跟他有啥关系?
这边徐青源在看到本来还算热情的郭来财突然愣了一下后。
也是立即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果然!
这年头能在林场当领导的!就没一个是好玩意!这么重要的事都不提醒一下!
“郭厂长,你好,这马放这没事,我们带着狗呢,一般野兔,黄皮子都会绕道走。”
反正话已经说的这么直白了。
要是这郭来财还不说,那他也懒得管这里的事情。
毕竟,跟这样的人合作,前期可能还好点,后期那绝对问题一大堆。
“啊,这……你都知道了?嗨,怪我!怪我!进屋!快进屋!咱进屋去说!”
郭来财闻言一脸尴尬,这毕竟属于他工作上的失职。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
他也没想到这一次林场的黄皮子能闹的这么大!
最操蛋的是,他们屯子里还出了一个什么狗屁半仙,还牵扯到了上边的领导。
闹腾的黄皮子仅仅一个星期的时间,就咬死了屯子里半数的家禽。
就连大院里养的那匹马都惨遭毒手。
加上县里那位领导的威压。
他现在几乎每天都提心吊胆的,以后估计也难以提干了!
索性都这样了,郭来财选择破罐子破摔,既然他不好,那所有人都别好……
眯眼将徐青源他们迎进了屋内,回过神来的郭来财又是端茶,又是倒水。
这方面他倒是没啥架子,基本上全都亲力亲为。
之后也不用徐青源他们开口询问。
便主动将屯子里闹黄皮子的事给说了出来。
当然,有关马半仙和那位领导的事情,则是被他刻意隐瞒了下来。
这消息外面传归外面传,甭管真假,就是不能从他郭来财嘴里说出来。
待到将屯子里这几天的情况都说了一遍后。
郭来财又再次开口道。
“早上和你们刘队长通电话时,他说你有能耐解决这里的问题。”
“我可跟你说,我们这闹得黄皮子灾可不比其他地方,咬死了不少看家狗。”
“你这四条猎犬是不错,可要是遇到狠点的黄皮子,估计也白瞎!”
“能抓多少全看你们的本事了。”
只是简单的几句话。
这个郭来财就将责任撇的一干二净。
话里意思,他是看在刘爱国的面子上招待几人的,跟黄皮子可没关系。
而且正常情况下,屯子里进了野兽,请猎人出马都会给奖金啥的。
但这郭来财显然是想将这事一笔带过。
主打一个三不沾!
别说徐青源了,就连一向老实的韩叔都听得直皱眉。
“郭支书,这话可是你说的,不过猎手也有猎手自己的规矩!”
“既然你想让我们随意抓这些黄皮子,那……这抓到的黄皮子也得归我们!”
“这你能做主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