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的海浪很大。
一道金色的龙影拖着疲惫的身体，从天上掉下来，砸在一块大礁石上。
金光消散，露出沈清辞一半是人一半是龙的样子。
她的右胳膊跟后背还是龙的模样，金色的眼睛里，眼里带着警惕。
“人类，来我地盘干嘛？”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海水里传出来。
沈清辞一回头。
就看见不远的海面上，一个男的正在冒头。
他上半身是人的样子，长得俊俏，一头银色的长头发在水里飘着。他下半身，是一条又大又好看的金色鱼尾。
是鲛人。
还是鲛人里的王族。
沈清辞眼里的野性一下子上来了，她低吼一声，背后的龙翅膀“呼”地打开，带起一阵大风，对着那个鲛人王就扑了过去！
“滚开！”
她就想撕了眼前这个让她感觉有威胁的生物。
面对她这狠历的动作，鲛人只是抬了抬眼皮，动都没动。
他伸出一根指头，随意地点在沈清辞挥过来的龙爪上。
“嗡......”
软绵绵的感觉一下传遍沈清辞全身。
她感觉自己撞在一堵看不见的墙上，所有力气瞬间消失。
她摔回礁石上，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
“我......是谁？”
鲛人慢慢游到礁石边，那双蓝色深瞳，看着她。
“你身上，有龙的气味。但你的魂，不完整。”
“我忘了......我什么都忘了。”
“失忆了？”鲛人伸手，指尖轻轻按在她额头上。凉气，顺着他指尖，钻进她脑子里。
“是变龙的后遗症，你的人性，正在被野性一点点吞噬掉。”
“能治吗？”沈清辞下意识问。
“能。”鲛人王收回手，“但需要龙心草。”
“在哪？”
“在我心里。”鲛人王笑了，那个笑，带着几分可怜人的感觉，“我，是这世界上最后一条真龙。我的心，能变成救你命的龙心草。”
“但是，把它给你，我会死。”
沈清辞听完，想都没想就往后退了一步。
“那，我不要。”
“你必须得要。”鲛人王的身影，一下出现在她面前，抓住她的手腕，“因为你身体里，还有凶兽的种子。要是不除根，你最后会变成一个不受控制到处搞破坏的怪物。”
“那也不能用你的命来换...”
“不是用我的命。”鲛人打断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她。
“是用你的情。”
“让我爱上你。只要我心甘情愿把龙心给你，我就不会死，只会睡过去。”
***
鲛人叫沧溟。
他告诉沈清辞，他以前是真龙，因为爱上了一个人类女子，犯了天条，才自己不要龙的身体，变成鲛人，守着这片东海。
他已经在这，等了三百年。
等一个能拿走他龙心的人。
而那个人，必须是一半龙一半人的身体。
沈清辞，正好全对上了。
在这座空旷的鲛人宫殿里，沈清辞住了下来。
她把萧彻忘了，也忘了自己是皇后。
她只记得，自己叫清辞，是一头需要被救的半龙。
沧溟收留了她，很有耐心地教她怎么控制身体里狂暴的龙力。
但沈清辞发现，每教她一次，沧溟的脸，就白一分。
因为他正用自己本来就不多的龙力，硬压着她身体里控制不住的野性。
***
十天后。
一艘大楼船，冲开大雾，到了东海边上。
萧彻站在船头，肩膀上还受着伤，红着眼看这片没边的大海。
他终于看见她了。
在远处一块礁石上，沈清辞正跟那个银发金尾的鲛人王站在一起，两个人不知在说什么。
她的眼神，是他从没见过的平静......还有陌生。
“清辞！”
萧彻忍不住，他用上轻功，踩着海浪，对着那块礁石就冲了过去！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沈清辞的身体一抖。
但当她看见那个拼命冲过来的人影时，眼里却只有迷茫。
她下意识地，躲到了沧溟身后。
“他是谁？”
萧彻的脚，停在了原地。
他的心，感觉被一只手狠狠地捏住。
沧溟看着他，脸上是说不出来的笑。
“他，是你的夫君。”
沈清辞愣住了。
“我......成过亲？”
***
“她必须跟我走！”萧彻的声音，又哑又硬。
“她走不了。”沧溟摇了摇头，语气很平，但没得商量，“她现在要是离开我，用不了三天，就会完全变成龙，谁都不认识。”
“那怎么办？！”
“让她自己选。”沧溟的眼光，看向他身后的沈清辞，“清辞，你自己决定。”
“留下，我会治好你，但代价是，你会把他忘得一干二净，跟以前再没关系。”
“或者，跟他走，留着你对他的记忆，但在不久后，变成一头野兽，亲手把他撕了。”
沈清辞看着眼前这个让她莫名心疼的男人，又看了看身边这个让她感觉很安心的鲛人，脑子乱成一团麻。
她沉默了好久，才痛苦地摇了摇头。
“我......我不知道......”
“噗......”
就在这时，沧溟的身体突然一抖，喷出一口金色的血！
他心口那，正发着越来越亮的光。
“你怎么了？！”沈清辞着急地扶住他。
“时间......到了。”沧溟看着她，脸上反倒是解脱的笑，“我该......献心了。”
在沈清辞跟萧彻震惊的眼神里，他竟然想都不想，直接撕开自己胸口！
一颗跟太阳一样亮的金色心脏，被他亲手拿了出来。
那心脏一离开身体，就变成了一棵全身发着金光的小草。
而沧溟的身体，则软软地向后倒去，掉进海里。
“清辞，其实......我早就爱上你了。”
“在三百年前，就已经爱上了。”
“那时候，你还是我的小师妹......是我......亲手把你送进轮回的......”
***
沧溟的身体，在海水里，变成了满天的金色泡泡，慢慢地没了。
只留下那棵龙心草，安安静静地飘在空中。
沈清辞伸手，接住了那棵草。
一碰到龙心草，无数忘了的记忆，一下子全涌进脑子里！
她想起了萧彻，想起了那个没出生的孩子，想起了自己当皇后的责任，想起了血月夜里的吼叫。
她也想起了......
三百年前，她是师门里最受宠的小师妹，为了压住快要出世的凶兽，自己牺牲，炼成了无骨的身体。
而她最喜欢的沧溟师兄，为了救她，硬是强行改命，变成鲛人，在这东海上，苦苦守了三百年。
就为了等她转世过来，把自己的心，给她，救她的命。
“师兄......”
沈清辞跪在海水里，眼泪止不住地流，心疼的要死。
金色的泡泡里，传来沧溟最后，又温柔又累的声音。
“师妹，这一次......师兄，终于护住你了。”
“好好活下去。”
“跟你的萧彻，一起......”
“白头到老。”
泡泡消散。
沈清辞握紧手里的龙心草，慢慢转身，看向不远处的萧彻。
她的眼神清醒了，但是藏不住的难过。
“陛下，臣......回来了。”
“欢迎回来。”
萧彻冲过去，把她紧紧地抱进怀里。
可就在这时，沈清辞的心口，突然疼得厉害！
手里的龙心草，正变成一道金光，自己钻进她的身体里！
沧溟最后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
“师妹，龙心草虽然能救你，却只能压住你身体里的兽性......三年。”
“三年内，你必须找到真正能净化凶兽种子的办法。”
“不然......你会变成比那头凶兽，更可怕的怪物。”
沈清辞推开萧彻，看向遥远的西边天空。
“陛下，我们没时间了。”
“三年......”
“要么生，要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