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你身体里的兽性是让龙心草暂时镇压,但……这方法只能管三年。”
回京的寝宫里,太医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讲到。
“三年一到,要是还找不着方法把那凶兽的种处理掉,您……您怕是会……”
沈清辞就坐软榻上,心口那龙心草正发着微弱的光,一闪一闪。
她抬手瞅了瞅手指头,口气平静得可怕。
“三年,够做很多事了。”
萧彻一把抓住她的手,手心滚烫。
“我陪你,上天入地,也誓要给你把方法找回来。”
“去哪里找?”
“西域。”白芷快步拿来一份加急密报,“刚从西域佛国来的消息,传说中三百年才出来一次的净世佛骨,出现了。”
“佛骨是佛陀坐化留下的,能净化世上所有污浊之物,当然也包括……凶兽的种。”
沈清辞眉头皱了下。
“西域……很远吗?”
“骑最快的马,昼夜不歇,也得三个月。”白芷的脸拉了下来,“而且这路不好走,危险得很。前朝余孽还有国师的眼线,淑妃在外头的人手,都等着您出京那天呢。”
“那就不出!”萧彻重重一拍桌子,那火气大得能把整个寝宫点了,“我马上派兵去西域,百万大军踏平佛国,也要给我皇后把佛骨拿回来!”
“不行。”沈清辞摇摇头,“佛骨是圣物,有缘分才能拿到,硬抢是得不到的。再说,陛下是天子,哪能为了我一个人,动摇国家根本,跑出京城?”
“那我就不当这个皇帝了!”
“不准!”沈清辞吼断他,她站起来,第一次拿出皇后的架子看着他,“你是皇帝,这天下百姓需要你。而我,是黄后。”
她走到窗户边,看着很远的西边。
“我自己去。”
“三年里,我誓要把佛骨拿回来。”
“要是……回不来……”
她慢慢转过身,对着他,笑了一下,那笑很淡,但意思很坚决。
“那陛下就忘了我,再找个好的,生孩子吧。”
萧彻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一步步走到她跟前,声音嘶哑。
“我这辈子,就娶你一个。”
“不管是活的,还是死的。”
***
“陛下,其实……还有个事。”太医想了半天,还是磕头说,“娘娘有三年时间,可陛下的身体,因为当初给先帝换心,龙骨力量消耗殆尽,撑死了……就剩下不到两年寿命。”
这话跟惊雷一样!
沈清辞一下看向萧彻,心口重重一抽!
“陛下,这事是真的?!”
“没事。”萧彻却一点不在乎地摆摆手,“两年而已,够用了。先把你治好才要紧。”
“不行!”沈清辞的态度,比他还坚决。
“白芷!”她大声喊。
白芷立马懂了,飞快地翻一本旧书。
“找到了!”白芷指着书上一段字,“书上说,想给陛下续命,得用龙骨重生的方法。但……陛下的龙骨是伪龙骨,重生不了……”
“除非,”白芷眼睛里,也亮起一点希望,“能找到一截真的龙骨,给陛下换上!”
“真的龙骨在哪?”
“也在西域佛国!”白芷大声说,“书上写着,净世佛骨,就是压在一截真龙骨头上的!”
沈清辞跟萧彻对看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那种躲不开的命。
“看来这西域,非去不可了。”沈清辞慢慢说,“两件事,一起办。”
***
就在他们定下去西边的第二天,朝堂上,出事了。
几个大家族居然联合了十多个大臣,在早朝上,当着所有人的面逼宫!
“陛下!皇后娘娘身上有凶兽的血,不吉利!请陛下为了江山社稷,废了这个妖后,让淑妃娘娘当国母!”
“请陛下废后!”
喊声大得很,大有萧彻不答应,他们就要死在这儿一样。
萧彻坐龙椅上,脸都青了,正要发火。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殿外头传来。
“我就是妖后,你们,想怎么样?”
沈清辞穿着凤袍,一步一步,走进大殿。
她没看那帮造反的,直接走到龙椅边上,跟萧彻站在一起。
然后,她闭上了眼。
“嗡——”
一道金光,又纯又暖和,从她心口龙心草那地方,一下散开了!
金光过去的地方,没人惨叫,也没东西坏掉。
那些叫得最凶的大臣,一个个都跟傻了一样,站那儿不动了。
接着,“扑通”“扑通”的声音响个不停。
他们居然全都跪地上,哭得稀里哗啦,一个劲儿磕头后悔!
“我有罪!我是被猪油蒙了心,被淑妃剩下的人骗了啊!”
“我家里,还藏着他们联系的信!求陛下降罪!”
一场能把朝廷掀翻的大事,就在这神仙一样的金光里,没了。
整个朝堂,一点声音都没有。
所有人看着那个瘦小但又无比厉害的背影,眼睛里只剩下害怕跟佩服。
***
事情解决了,去西域的事,不能再拖了。
为了不让敌人发现,沈清辞决定,偷偷地走。
跟着去的,只有白芷,还有十个挑出来的皇家死士。
萧彻就留在京城,处理朝政,给她吸引所有敌人的注意。
他们说好,每个月用信鸽传一次信。
要是超过三个月没消息,那就是……出事了。
***
走的前一晚,月光很亮,微冷。
沈清辞坐镜子前,给萧彻,轻轻地梳着长头发。
她的手,不小心摸到了一根白头发。
他鬓角,居然有白头发了。
她的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
“陛下……你老了。”
萧彻从镜子里看着她,抓住她微凉的手,笑着说:
“等你回来,我就老了。”
他转过身,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声音听着闷闷的。
“清辞,答应我,务必要回来。”
“就算……就算你真变成了野兽,也得回来。”
“我,会一直等你。”
***
出发那天,是个大晴天。
沈清辞换了身方便活动的劲装,背着个简单的包,看着很精神。
萧彻亲自送她到宫门口。
“就送到这吧。”沈清辞拉住马,对他笑了笑,“再送,我怕我就不想走了。”
萧彻走上去,一把将她抱进怀里,亲了她很久。
亲完,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温热的玉佩,塞她手里。
“这是我贴身戴的龙佩,看到它就跟看到我一样。”
“真要没命的时候,摔碎它,我就知道了。”
沈清辞用力地攥紧玉佩,收好,然后坚决地转了身。
她骑马走了三步,还是没忍住,回了头。
“陛下!等我回来!”
“我们一起回乡下种田!”
“生个像你的闺女,就叫……萧宁。”
萧彻站在早上的阳光里,用力地点头。
“好。”
“说定了。”
“说定了!”
沈清辞再也没回头,一夹马肚子,骑着马跑远了。
她怕,怕再看他一眼,就真走不了了。
萧彻一直站在高高的宫墙上,一直到那个小小的影子,在天边彻底看不见了。
“陛下,起风了,回宫吧。”白芷的声音,在他后面小声地响起来。
萧彻摇了摇头。
“再等等。”
“等什么?”
“等她……走出我的视线,走出我的……心。”
他慢慢摊开手。
手心里,有一块红色的血印子。
是他刚才抱她的时候,她咳了血又硬咽下去,不小心沾上的。
那血,是黑的。
她的时间,真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