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怀安在三年前毕业了。
他喜欢画画,也算有天赋。
可平心而论,想靠他的画笔谋生,还远远不够。
时今玥原本打算让他进特殊画院进修。
里面有很多和他一样的残障儿童。
虞仲阁不同意。
安排他拜了心理插画师谭老做老师。
两年前。
谭老给他报名了一场业内极具盛名的比赛。
时怀安没拿到名次。
但绚烂又明媚的画作,被一位专门研究自闭症儿童心理学的大拿盛赞,找上门谈合作。
时怀安不止能养活自己,隔三差五给虞弋买玩具,给时今玥买首饰和包。
还在去年买了两套公寓。
一套他住。
一套给时今玥。
现如今,时怀安已经是小有名气的儿童插画师了。
虞仲阁给他安排了个经纪人。
对接商务合作。
经纪人又给时怀安请了个生活助理。
时今玥出国前去看了时怀安一次。
见过那小助理。
叫文静。
人如其名。
瘦弱白净,不爱说话,主动和她打招呼,声音怯懦,眼神小心。
时怀安的恋爱对象就是那小助理。
时今玥其实不反对时怀安谈恋爱。
他已经二十三了。
也不认为时怀安以后如果有机会成家,会对女孩是个拖累。
他生活自理能力强,干净有礼貌有教养能明辨是非黑白。
每每见到时今玥还是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在有意引导他的虞仲阁和虞弋面前,甚至是偶尔见到的徐之雅和贺文山那。
都像极了正常人。
且虞仲阁给他请了个拳击教练。
时怀安拥有保护自己和保护自己伴侣的能力。
但对方不能是身边人。
归根到底。
他身边的人,不管是保镖经纪人,亦或者是这跟了他半年的生活助理。
都是知道他姐姐和姐夫是谁的。
还有。
他们手里有关于时怀安病情的完整档案。
知晓时怀安在外面看着像个正常人。
可实际上。
他的病永远都治不好。
这种先天条件下的恋爱。
时怀安的乐观向上活泼,不是优点,是不可能转化为爱情的致命缺点。
时今玥路上一个劲告诫自己。
文静背景资料还没出来。
不能武断,要客观,要冷静,要知道全貌。
敲开门瞧见开门的女孩时,还是控制不住的黑了脸。
上次一面。
文静戴了副宽大的黑框眼镜,衣着其貌不扬。
瞧着就是个本分老实的小姑娘。
现下来开门的女孩摘了眼睛。
一双眼睛格外的……艳丽。
将白莲直接涂抹成了红莲。
还有……
轻微近视的时今玥一眼辨出她不是近视。
眼镜纯他妈伪装。
时今玥沉沉和隐约有些不屑的文静对视一眼。
扭头看向下车前,因为文静资料出来,落后一步过来的虞仲阁。
两厢对视。
确定了答案的时今玥气笑了。
果然是杀猪盘。
“姐姐!”
时怀安每次见到时今玥都是急吼吼的。
恨不得一把扑进她怀里。
这次的眼睛和平时的一样,亮晶晶的。
时今玥视线从没什么表情的文静身上移开。
朝她身后从房间里出来的时怀安摆了摆手。
时怀安晶亮着眼睛上前跑。
三两步就跑到了时今玥面前。
咧开的灿烂笑,和下意识要拉时今玥的手。
触及门边环胸主动让路的文静时乍然而止。
时怀安抿了抿唇,轻咳了一声,“姐,你来了。”
声音稳定,表情平静。
乍一看好极了。
温柔又漂亮的正常男孩。
时今玥气得眼前发黑。
她的弟弟。
她捧手心里都怕化了的亲弟弟。
什么时候在瞧见她的时候要变成个正常人了。
没等时今玥开口。
摘了眼镜像是换了个人,姿态也的确换了个人的文静莫名冷笑了声。
扭头就要回屋里。
时怀安拉着她,“你别……”
声音高了八度又降下来,小心翼翼说:“你别走,这是我姐姐……我姐。”
“你姐跟我有什么关系?”文静冷笑,“让我跟你这傻子一样,跪地磕头拜谢她大驾光临?你他妈是傻子,我又不是。”
“文小姐。”时今玥沉下脸,“你过了。”
文静甩开时怀安就走,不等他追过去,砰一声摔了主卧的门。
时怀安急了,追过去敲门,“文静。”
“文静。”
“文静你开门啊。”
文静隔着门板烦躁地暴躁地吼:“滚啊!”
时今玥不断高涨的怒火,突然就这么淡了。
扭头和虞仲阁对视一眼。
虞仲阁把平板递了过来。
时今玥快速看完,确定了,的确不对劲。
文静资料十几个小时才出来。
是因为她老家是内地的。
八岁父亲身亡,母亲带着她改嫁。
后爸赌博喝酒家暴。
文静十五,她妈被打的奄奄一息。
又差点被强下,失手下将她后爸打残,辍学入狱五年。
出来后不心疼她,甚至怨恨她的亲妈要她嫁给一个四十岁的三婚家暴男。
理由是要用嫁文静得来的彩礼给她同母异父的弟弟在县城买房子,留着以后结婚。
文静逃了出来。
混迹发廊酒吧工作,又因为打架得罪人,逃来了香岛。
在这认识个叫做刘三保的男人。
接了两单杀猪盘。
时怀安是第三单。
资料不奇怪。
相当于初中毕业的她,走上这条路让人唏嘘遗憾,但却是正常的。
不正常的是文静对时怀安的态度。
尤其是面对真正想宰的时今玥和虞仲阁时的态度。
时今玥皱眉把急得想哭的时怀安喊出来。
问到底怎么回事。
时怀安吐口一句,“姐姐……姐,你和我一样喜欢文静好不好。”
时今玥怔愣好大会,问真心话,“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她讲明白点,“不是喜欢小猫小狗玩具,也不是喜欢姐姐和哥哥,而是喜欢一个……”
她斟酌了一个词汇,“女性。”
时怀安茫然了好大会,“有区别吗?”
时今玥最初是真的感觉,如果有天时怀安有机会成家的话,对女方不是个拖累。
这会,之前的笃定,悄无声息被推翻了。
怎么会不是拖累呢。
时怀安只是个……孩子。
若是女方是个和他一样的,也算良配。
若是个健全的成年女性。
谁能受得了。
自己的伴侣,连男女之间的喜欢都不知道是什么。
时今玥叹了口气,“把你们怎么开始的,发展到哪一步了,一五一十的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