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仲阁看着怔愣的贺文山,吐口真相,“宋家有遗产性脑部神经疾病,一旦犯病,过往一切会全部清零,包括人生来具有的求生能力,咀嚼的功能。”
“在我之前,宋家人共犯病七例,一生一次,我是唯一的例外,往后余生,每七年会犯病一次。”
贺文山眼前像是过电似的闪过他记忆中虞仲阁突然的,毫无征兆消失,且到如今都没给过理由的岁月。
他曾经有过埋怨和抱怨的一次又一次。
贺文山终究是难以置信,艰难吐字,“几次了?”
“三次。”虞仲阁说:“下一次按照之前的数据,在三到四年后。”
“时今玥知道?”
“知道。”
“什么时候?”贺文山小心翼翼,“心肌炎住院那次吗?”
虞仲阁视线从他握紧的拳头,上移到发红的眼眶。
手掌无意识跟着握紧。
贺文山是值得信任的。
和徐之雅秦同甫一样。
但若是让他挑一个不想吐口的。
全世界人都死光了。
只剩一个贺文山。
虞仲阁还是不想告诉他。
可……
虞仲阁说:“是。”
“贺文山,时今玥很害怕,怕的不是我犯病,也不是直到我犯病也做不出特效药,而是我知道,我没有救。”
“时今玥怕我害怕。”
虞仲阁没和时今玥在一起时,隔三差五的总会想起犯病这事。
甚至差点成心魔了。
和时今玥成婚后。
其实很长时间没想过。
因为时今玥。
她生机勃勃、信心十足、志得意满。
很肯定很肯定,无比肯定的告诉虞仲阁。
会有药。
一定会有。
百分百会有。
让虞仲阁生出种,真的会有药的错觉。
直到昨晚。
瞧见时今玥呆坐的,恍然的,无能为力的背影。
才猛然察觉。
时今玥一早就想好了。
如果到时间了,还是没有药。
她会骗他。
说有药了。
虞仲阁召来的现在这位科研人员,在虞仲阁看来,不比慕容轻妙差多少。
还因为心无旁骛,加上是宋家血脉。
会比慕容轻妙更专注和更迫切。
长远考虑,比慕容轻妙更合适。
可他是宋家的人。
也相当于是虞仲阁的人。
而慕容轻妙,是时今玥的人。
如果真的没药。
时今玥可以让慕容轻妙帮她瞒天过海。
最重要的是,骗过虞仲阁。
让虞仲阁不用在快来到的分别里,彷徨害怕恐惧。
没有慕容轻妙。
她无计可施。
她怕她骗不过虞仲阁,怕他害怕。
虞仲阁说:“时今玥很害怕。”
贺文山问他,“你为什么愿意告诉我,你就不怕我在你犯病的时候……”
虞仲阁打断:“我当然怕。”
他停了一会,轻轻地说:“我很怕,哪怕明知道时今玥除了我之外容不下第二个人,仍旧会怕。”
虞仲阁像当年告诉贺文山别和他抢时今玥一样,平静,却也的的确确是在请求那样说:“可她在怕。”
贺文山哑声:“好。”
虞仲阁郑重,“多谢。”
贺家和慕容家宋家争孩子大战,在半个月后迎来结局。
监护抚养权归贺文山所有。
保留慕容轻妙探视的权利,一个月两天。
并不追究慕容轻妙的违法行为。
理由是孩子需要母亲。
最高兴的是时今玥。
对虞仲阁私下里和贺文山说了什么纹丝不知的时今玥快高兴疯了。
腿盘着虞仲阁的腰。
搂着他的脖子。
唠唠叨叨的说:“慕容轻妙可以回来了。”
“慕容轻妙可以回来了。”
“慕容轻妙可以回来了!”
虞仲阁朝上拖了拖,让人别掉下去,淡声说:“又多了个慕容轻妙吗?时今玥,你的世界挺大啊。”
听出醋味的时今玥就是嘿嘿笑。
脸欢喜的在他上一个劲的蹭。
依赖、缱绻又满足。
虞仲阁抱着像个粘人猫一样的时今玥就也笑了。
随着徐乐颜一天天长大。
高需求依旧,但不再像婴孩那样总是哭个没完。
徐乐颜爸得以抽身回归工作。
虞仲阁再度清闲了下来。
一家三口度过了一段安稳且规律的日子。
虞弋两岁那年。
中谷市值过百亿。
紧随其后。
时今玥研究所项目大获成功。
她是研究所独控人又是总工程师。
再不想去,依旧不得满世界转着巡回路演。
最开始清闲下来的虞仲阁抱着只要在他身边,能抱就不愿走的虞弋跟着。
随着虞弋一天天长大。
需要上早教。
虞仲阁自己跟着。
虞仲阁不在,就格外独立的孩子虽说是自己在家,但家里有管家和一堆的保姆。
爸妈放心。
就连年迈退位,一天要和虞弋通一通电话的宋老爷子都放心。
徐之雅和贺文山不放心。
隔三差五领着俩人的崽来家里看虞弋。
“虞仲阁还真是好命。”
戒酒改喝凉茶悠闲躺躺椅上的贺文山,咬着凉茶吸管勾着脑袋扫了眼。
海外新闻发布会。
总工程师时今玥代表研究所在讲话。
镜头下时今玥的美多一分艳,少一分淡。
恰到好处的一如当年一般让人移不开眼。
而她不止是美。
不说中谷成长速度快到让人咋舌,谁也难说,再过个几年会不会跻身香岛巨头之列。
只说大获成功的公益性项目,足以让连研究生都没读过的时今玥跻身科研大拿,去高校任教授。
而她潜心科研,不过才三载而已。
拥有这样的时今玥。
谁不道一声好命。
贺文山视线随着台上时今玥的视线往台下看。
瞧不见。
摄像头不敢拍。
贺文山瞧着瞧不见的那个人影,低声自语:“也没那么好命。”
对宋家遗产病纹丝不知的徐之雅白了他一眼。
没调侃。
在新闻发布会到尾声后合上平板看向远处的仨孩子。
看着看着恍惚了,“他和我哥真像。”
自从那次宇庙后。
徐之雅再没喊过虞仲阁哥哥了。
贺文山顺着她视线看向远处领着俩小孩玩的虞弋。
说是领着玩其实不准确。
是虞弋在看着他们玩。
像个小大人一样。
在徐乐颜因为发卡歪了撇撇嘴想哭时,把她发卡摆正,拍了拍她的脑袋,温声说:“安静。”
在一岁两个月,因为胖走不稳的贺少卿一屁股坐地上时拉他起来。
拍打他身上的草屑。
平静的也包容的并且温柔的示意他继续练习走。
不止是徐之雅感觉像。
贺文山也感觉像。
他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在他浑然不知时,悄悄消失在这个世上的那个虞仲阁。
贺文山喃喃:“还能回来吗?”
他和徐之雅敬爱的,依赖的兄长。
还会回来吗?
少年虞仲阁还能不能回来,知情的贺文山和秦同甫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的徐之雅更不知道。
而知情的时今玥紧急回来了。
因为时怀安谈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