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今玥再醒来,午后的阳光也好,被她错过的夕阳也罢。
通通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庄园因为夜色暗下。
亮起的盏盏昏暗的灯。
万物熄灭的死寂。
她先是看了灯一眼。
又看了眼一旁躺椅上躺着不动不说话,像是在发呆的贺文山以及徐之雅。
过了好大会后。
才看向左侧。
先看见的是旁边茶几上摆放的郁郁葱葱的盛开的正艳的玫瑰花。
又很久后,眼皮轻轻下垂。
落在沉甸甸的肩头。
虞仲阁环住了她的脖子。
脸埋在她脖颈脉搏所在的位置。
时今玥鼻梁在他鼻梁上蹭了下。
又蹭了下。
贺文山压下鼻腔酸涩。
别开视线没再看。
从躺椅上下来伸了个懒腰,若无其事说:“我有事先走了,你待会把仲阁叫醒,别让他一直睡。”
时今玥说好。
在贺文山走后问无声抹眼泪的徐之雅,“孩子呢?”
徐之雅吸了吸鼻子,对时今玥挤出笑,“我让陈叔接去我那了。”
时今玥点头,“这三个月我会抽时间去看他。辛苦了。”
时今玥面色如常招呼秦同甫帮忙把虞仲阁架进卧室。
送二人出门。
转身想回去时,徐之雅从车上下来,“你别害怕。”
时今玥笑笑,“我不怕。”
爱人突然从世上消失。
时今玥该比谁都害怕。
可……
时今玥很平静也很笃定,“他们会回来。”
徐之雅茫然,“谁?”
“虞仲阁。”时今玥说:“他会回来找我。”
第一次将相像悄无声息演变成‘回来’,源于虞先生给她留的那句话。
——我会回来找你。
后来几年。
偶总能有这种他们回来了的错觉。
这两年。
次数频繁到时今玥在他们回来时,不再是害怕他们突然会消失。
而是能坦然接受了。
心存的小小歉意,因为结束旅行前,虞仲阁告诉她的话。
消失到无影无踪。
时今玥告诉徐之雅,“虞仲阁一定会回来。”
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而已。
静静等待。
或早或晚,他们都会回来。
她最擅长的就是等待了。
徐之雅情不自禁伸出手想去触碰时今玥的额头,看看她是不是因为打击病了。
秦同甫拉下她的手,“告辞。”
时今玥目送宾利开远。
握了握莫名有些发抖的手,回庄园召集管家。
放三个月的长假。
“可这么大一个院子不能没人打理。”
“等回来再打理吧,就我们两个人用不到多大的地方。”
管家和佣人园丁乃至门岗陆续离开。
时今玥将大门封锁。
沿着庄园挨个走了遍。
将一盏盏会彻夜长亮的灯,一一熄灭。
回到卧室打来水,给虞仲阁擦了手脸。
换上睡衣。
从衣柜深处的包里,掏出之前在傍山别墅挖出来的塑料袋。
拆开倒出里面的手串和三枚戒指。
把戒指清洗干净。
手串重新串上。
推开虞仲阁搬来,但她一次都没进过的房间。
承载了她和司勄虞仲阁以及虞先生的全部的房间。
比想象中要干净很多,像是一直有人在打理。
时今玥找来三个亚克力盒子。
规整摆放进去。
抬起来放在长架上唯一的小片空缺。
这里的每样东西。
这六年时今玥一次没来看过。
可其实他们早就刻在了时今玥的骨血里。
她发愣了两秒。
将长架深处的一个不属于这里的小木盒拿出来。
打开又发愣了两秒。
拿出里面的优盘。
时今玥不止一次想过,虞先生到底给虞仲阁留了什么。
早些年还数次想问。
因为不想在这个虞仲阁面前提起虞先生。
这两年再没想问过。
是因为怕……
怕这个虞仲阁和虞先生的相似。
给时今玥美梦的他们会回来,只是一场虚假的泡影。
时今玥捏着优盘发呆了很长很长时间。
重新放回原处。
回了房间。
洗澡换衣服躺上床去抱虞仲阁。
过了会说:“你抱抱我。”
没人理她。
时今玥又朝他靠了靠,“虞仲阁,你抱抱我。”
还是没人理。
时今玥爬起来去抱了床被子回来裹着老有些发抖的自己,探出手臂,和虞仲阁十指紧扣。
昏迷了的,失去意识的虞仲阁扣不紧。
时今玥掰着他手指头让他扣紧。
无果。
往常不管虞仲阁睡多沉,在时今玥来找他十指紧扣时。
总是紧的。
就算松散,也是牢牢扣着。
时今玥小声说:“其实我还是有点怕的。”怕你们不会回来找我。
时今玥说:“你能早点醒来吗?”
“哪怕早醒一点点呢?”
“二十四个小时,好长啊。”
“虞仲阁。”时今玥说:“我都哭了。”
虞仲阁给不了她拥抱。
扣不紧她的手。
心疼不了她的眼泪。
时今玥在后半夜坐起身。
重新打开了那间房门。
将优盘取了出来。
插进了电脑。
在密码栏上看了好大会。
输入七年前,虞先生在手臂内侧纹下的,迄今依旧清晰的数字。
121926。
时隔七年。
隔着屏幕,和虞先生相望。
本不该的。
时今玥越来越抖的身子,甚至已经有些超脱她控制的颤抖,突兀暂停了。
因为直面相对的这刻,她才恍然发现。
虞先生和这些年和她在一起的,被岁月格外眷顾的虞仲阁。
她已经分不清了。
无论是松散的坐姿,交叠的双腿,平静直视她的目光。
不是几乎。
而是真的……一模一样。
“你好。”
和这个虞仲阁一模一样的声音从笔记本的音箱里传出来。
时今玥下意识放大放大再放大。
视屏里的虞先生,依旧用和现在这个虞仲阁一模一样的声线,甚至是相同的咬词顿挫方式说:“我是上一任虞仲阁。”
时今玥浑身的僵硬,和颤抖一样。
无声无息松散下来。
抽神看着视屏中虞先生轻缓再开口。
“我不认为我还会犯病,倒霉的成为宋家百年史上唯一的例外,可当我和我的爱人时今玥真的成婚后,素来的笃定,突然成为了不确定性,哪怕迄今为止依旧没有检测出我有犯病的迹象。”
“但……”虞先生停了几秒垂下眼说:“万一呢?”
“我早就十九岁那年,就已经成为了宋家百年史上的例外。”
虞先生重新看向摄像头。
沉静也强势道:“如果你真的出现在这个世上了,不管是几年后,亦或者是几十年后,接下来我说的说,希望你能牢牢记住。”
“虞仲阁,你的爱人叫时今玥,她是你的,同样,你也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