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今玥直到视屏在半小时后走到尾声。
才从恍然中回神。
和她从前预想过的一样。
虞先生告诉了这个虞仲阁。
他和她三次相识相爱相守的全部过程。
和时今玥想的不一样的是。
没有二人对话的内容。
不管是这个虞仲阁刚出世时，总挂在嘴边的夸赞。
还是假孕时，诡异相似的‘秦同甫，虞宝宝’。
亦或者是二人在一起的细枝末节。
全都没有。
时今玥前倾身子，拉回开始重新看。
她看了一遍又一遍。
不知疲倦，也不觉得困倦的反反复复看。
在天光破晓时，揉了揉眼睛。
莫名笑了下。
又笑了下。
虞先生的确没有告诉虞仲阁一个字的细节。
他偶然吐口的那些话。
这两年越来越多和他们几乎一模一样，让她陷在梦里醒不过来的种种行为。
只是因为他们和虞仲阁说的一样。
回来了。
时今玥起身，想要回去找虞仲阁睡觉，等虞仲阁醒来。
等她的司勄虞仲阁、虞先生、现在这个虞仲阁回来找她。
她熬了一夜，好困。
袖摆浮动间，不知道碰到了哪。
笔记本被带的歪了下。
时今玥俯身，手已经碰触到了优盘。
一瞬后。
缓缓松开。
目光从弹出的视屏成影的参数。
移向视屏中虞先生身后的光影。
视屏成影是在黎明。
虞先生身后没拉的窗帘外，是一片漆黑。
这份视屏。
被剪辑过。
而且是大幅度剪辑。
时今玥站起身沉默了很久。
重新坐下。
手指抬起，僵硬了会，开始动作。
时今玥就是搞技术的，且早就是资深工程师，不需要求助任何人。
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将表面看着高明，因为不是专业人员操作，而不堪一击的视屏复原。
时长从半小时拉长到了两个半小时。
时今玥没点开看。
打开了一并调出来的内驱详细参数。
这份优盘。
在虞仲阁从京市回岛，下船那天，被浏览了三十九次。
时长从两个半小时全部看完。
到后来的快进到一个小时。
再快进，再快进。
第二次被点击观看。
是她和虞仲阁婚后。
没快进，两个半小时看完了。
第三次是又一个一年后。
断断续续看了十几遍。
距离虞仲阁犯病还有三年，也是贺文山冒出个孩子的那一年。
虞仲阁看了一百多遍。
几乎每隔一个礼拜，就要看一次。
后来是一礼拜两次三次四次。
观看的时间点，总是凌晨。
虞仲阁在书房，在孩子和她熟睡的夜晚。
独自一人，从凌晨看到天亮。
距离虞仲阁犯病还有两年。
虞仲阁没再看过。
时今玥开始时不时的陷入梦境。
因为相似，久久醒不过来到习以为常。
并且开始相信。
他们真的回来了。
虞仲阁最后一次看。
结束旅行回来的当晚。
她和孩子陷入熟睡。
没学过技术的虞仲阁亲手做了剪辑删除。
时今玥把记载了虞仲阁这些年辗转反侧的证据看完。
按下了视屏播放键。
静静的看了半小时她后半夜看了很多遍的内容。
视屏中的虞先生在半小时结束后静默许久。
再次开口。
沉静依旧，却不再强势。
他轻声说：“前半段，是留给你用的。”
“后半段，是我需要……不。”虞先生微微抿了抿唇，轻声说：“是我希望你能配合的。”
“因为一旦你出世，就说明我的病，很可能不是宋家的唯一例外两次，也不是三次，而是循环。”
“虞仲阁。”虞先生始终松散交握的手掌，悄无声息收紧了，“我很怕……”
他微微哽了哽喉咙，哑声说：“时今玥会害怕。”
“我恳请你，在下次犯病之前的岁月里，别让时今玥害怕。”
“让她相信，司勄的虞仲阁会回来，我会回来，你也会回来。”
时今玥看完了漫长的后半段。
听虞先生详细的，掰开了揉碎了讲十二岁虞仲阁，司勄虞仲阁，虞先生和她所有的细枝末节。
那些最开始看一遍，可能只会草草记住重点，反复观看数百遍后。
会深深纂刻进脑海中的细枝末节。
恍然发现。
虞仲阁其实从最开始，就默认了虞先生的计划。
可能因为委屈，也可能因为憋闷。
配合的敷衍。
后来……
“时今玥。”
时今玥不知道什么时候失焦的瞳孔缓慢移动。
定格在虞先生的脸上。
虞先生说：“我爱你。”
时今玥眨了下眼，又眨了下，自言自语，“不可能。”
时今玥说：“不可能。”
天色已大亮，时今玥夺门而出。
路上手机进来慕容轻妙的电话，“虞仲阁有三天吃不了东西，喝不了几口水，免疫力会下降，你要确保……”
时今玥打断，“假的治疗方案，是虞仲阁给你的吗？”
慕容轻妙一愣，几秒后反驳，“不……什么……不，不是啊，当然不是。”
时今玥就说：“我也觉得不是。”
她把电话挂了。
一路开车去秦同甫家。
秦同甫和徐之雅正好朝外走，身后跟着贺文山。
时今玥抬脚就想跑过去。
不知道怎么回事。
没力气的直接摔了下去。
徐之雅吓了一跳，“伤着了吗？你怎么穿着睡衣就来了。”
时今玥就着她的搀扶想站起来。
腿抖得不成样子。
时今玥单膝跪地，一边勉力爬起来，一边抬起头看向秦同甫。
“他没给他留东西吧。”
徐之雅眼眶当即就红了，“你别哭啊。”
时今玥抹掉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落满的泪，勉强站正，抬步要朝前走。
一步后再次脚下不稳的往下摔。
贺文山拉着她站正，“先进去再说。”
时今玥喃喃，“你知道？”
她再次抹去眼泪，眉头微微拧着，困惑发问：“你为什么会知道。”
贺文山别开视线，哑声说：“我们先进去。”
“你们都知道。”时今玥看向跟着哭的徐之雅，再看向不远处的秦同甫，“你们。”
“你们……”时今玥挣开徐之雅和贺文山。
打着哆嗦的手指一个个在他们脸上划过，最后定格在秦同甫身后出现的分外平静的虞弋脸上。
时今玥皱了皱眉头，又皱了皱鼻子，泪流满面，“你们全都知道！”
全都知道他们回不来。
也全都知道和她在一起的这些年，等待死亡来临的这些年，现在这个虞仲阁，活的有多么多么多么的辛苦。
“你们怎么能……”时今玥轻轻弯下腰，“你们怎么能……”
时今玥崩溃，“你们怎么能这么欺负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