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良久,陆明溪才试探着开口问道:“不知皇上想让臣女何时动身?”
似是没没想到她会这般问,顾卿辞勾了下唇角,“随你,你何时想动身都可,亦可在年后再去。”
陆明溪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年后,那就是还有还有好几个月,若真如朗月信中所写,她恐怕等不到年后。
“臣女京都尚且有事,待事情办妥即刻动身,断不会误了皇上的事情。”她恭敬的回道。
顾卿辞点了点头,留下一句“你看着办即可”便撑着站起身子缓步朝房门处走去。
不过眨眼间,他就消失在了暗夜里,那一抹极淡的冷冽香也瞬间被风吹走,仿佛顾卿辞从未来过一般。
陆明溪看着他身影消失的方向,暗自舒了口气,眼下算是暂且逃过了一劫。
简单收拾了下屋中的狼藉,她才躺回到床间,抬手看去,原本戴在腕间的茉莉花手串早已不知道掉在了何处。
长长的一声轻叹之后,是许久的呆滞。
——
候在殿外的张德远远的便瞧见的从暗中飞跃而来的身影,忙不迭的迎了上去。
顾卿辞刚到他跟前,他便紧张的看了一圈四周,才出声问道:“皇上,您怎么受伤了?”
他小跑着跟上顾卿辞的脚步,直到前边之人顿住脚步,他也才跟着停下,“可要奴才去传太医来?”
“无妨,被一只狸奴咬了一口罢了,去取金疮药来。”顾卿辞行至一旁落了座。
“狸奴咬的?!”张德有些着急的想要去查看的他的伤口,竟一时忘了眼前之人的身份,“这可不得了呢,皇上龙体要紧,奴才还是去传太医来吧。”
顾卿辞倏然起身避开他的靠近,幽深的眸中似有几分嫌弃,“让你去就去,这么多废话做什么?!”
闻言,张德猛地怔住,迎上了顾卿辞那冷若冰霜的眸子,他这才想起今夜皇上是去了何处,恨不能抽自己几个大耳光。
顾卿辞并未让他帮忙上药,只是面不改色的将黏在手上的纱布拆除,自己上了撒了些药粉,才命他前来包扎。
虽有药粉的覆盖,可依旧能看到那伤口很深,不过须臾鲜血便被药粉给浸湿了,张德动作很轻,似是怕弄疼了他。
思忖了片刻,张德轻声开口道:“皇上,今夜奴才与苍狼送花灯到承乾宫了。”
顾卿辞淡淡的应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皇后娘娘她很是开心,听伺候的宫人说,娘娘她晚间还多用了几口药膳呢。”张德将纱布打上结,才后退几步站定。
“嗯,如此甚好。”顾卿辞摩挲着指尖,仿佛陆明溪唇瓣的余温还残留在上一般,“皇后她,可歇下了?”
“奴才们离开承乾宫的时候,皇后娘娘尚未歇下,是后来娘娘她命人到乾清宫来知会了一声,说是您政务繁忙便不必再去陪她。”
见座上之人不语,张德攥紧了手中的拂尘,小心翼翼的开口:“娘娘她身子不好,也怕皇上忙到太晚了还要去陪她,担心您累着。”
顾卿辞默了默,深邃的眸光看向远处那随风摇晃的宫灯,过了良久,才开口道:“让人将这些东西都拿去扔了,仔细着些,莫叫人传到皇后耳中,免得她担心。”
“是。”张德忙上前将落在地上染了血的纱布收拢。
可下一瞬,他的注意力就被里边两串东西给吸引了去,只可惜早已被捏的碎成了一团,且上边满是鲜血,根本看不出来原本的模样了,他不解的蹙了蹙眉,刚要伸手将其拿起来细瞧一番。
“怎么了?”
身后倏然响起顾卿辞那清冷了声音,张德忙回过神,将那两串东西连带着纱布胡乱的揉到一起,“没事,奴才这就拿去烧了。”
语罢,张德逃也似的离开的殿中,顾卿辞仅看了一眼他的背影便收回视线继续看着桌上的奏折。
月光微凉,伴随着阵阵清风穿过窗匛撒入殿中,将里面的少许血腥味全都带走。
张德返回时,身后跟着几个洒扫的宫人,她们仔细的将地上少许的血渍清理干净,才又退了下去。
顾卿辞如墨的眸子始终落在奏折上,手中朱笔未停,冷声开口:“张德。”
“奴才在。”张德忙上前应道。
“你觉得谢祗与长乐相配么?”
他的这一问,吓得张德立即跪了下去,颤声道:“奴才不敢逾矩。”
顷刻间,张德面上便布满了汗水,连喉间都似是紧了几分,他不知皇上此问何意,可却知晓其对陆明溪的心思。
这般重要的事情,怎能是他一个奴才可以妄加评价的,在察觉到背上那道灼人的视线时,他又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顾卿辞手中动作微顿,将朱笔放到架上,轻轻摩挲着指尖,“你跟了朕这么多年,朕的心思,你多少都能猜透几分你且说来听听。”
良久的沉默过后,张德始终没有开口,只是将附在地上的手卷了卷。
顾卿辞薄唇紧抿,将方才看的那本奏折阖起,大掌撑着桌沿,“你说,朕若培养谢祗成为将军,他日后会不会比程鹤州更有几分能耐?”
帝王的威压让张德有些慌张,他颤声回道:“奴才不敢妄论。”
片刻后,头顶传来了顾卿辞低低的笑声,紧接着便听得他道:“起来吧,朕就是随口一说,瞧把你吓的。”
“奴才谢过皇上。”张德抹了抹面上渗出的汗水,战战兢兢的起身。
顾卿辞侧眸看了他一眼,便起身朝寝殿处走去。
张德缓步跟在顾卿辞身后,微垂着眼眸看向他随着脚步晃动的衣角,脑中不禁想起了他方才所问的问题。
谢世子确实有几分能耐,若能入军营历练几年必定会成为西洲未来的一名大将,只是……
皇上有意让郡主前往元洲,依郡主的能力,日后定能助元洲成功设立市舶司。
若谢世子真的成为将军,郡主又拥有无尽的财富,恐怕这两人这一生都不可能再有交集。
毕竟将军领兵打仗,手下有万千士兵要养,如果又与郡主喜结连理,即便皇上不会疑心,这朝中大臣亦会不愿,那天下百姓更会不依。
这一招着实瘆人的紧,不用费一点口舌便能叫其自愿分离,且先不说眼下郡主对谢世子还没有什么心思,即便真生了心思也万不能在一起。
前有朝中大臣制衡,后又西洲百姓口诛笔伐,就连其他朝臣想要与之结亲都得仔细斟酌一番。
思及此,张德只觉后背发寒,捏着拂尘的手心都浸出了一层湿腻之感。
身侧的小顺子见他神色有些不自然,忙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