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立即回过神，疾步跟上了前边那抹高大的黑影。
顾卿辞负于身后的手缓缓捻动着玉扳指，在抬眸看向天边的圆月时轻轻勾了下唇角，眼底散发出掌握全局的自信。
——
陆明溪这一夜睡的极不安稳，梦中一会出现程鹤州面露阴狠看她的模样，一会又是顾卿辞捏着她下巴不知节制索取的场景。
不过几个时辰，她便从梦中惊醒，天色尚早，却再无睡意。
天边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她便起了身。
翠竹来时她已靠坐在了美人榻上，兴致恹恹的捏着眉心，早膳一口未能用下，连午膳都只是堪堪用了几口。
“小姐，不若奴……”迎上陆明溪突然投来的眸光，翠竹又生生改了口，“不若属下去请府医来为您瞧瞧？”
陆明溪慵懒的摆了摆手，开口道：“只是未歇息好罢了，无碍的。”
她阖眸靠在美人榻上，指尖轻柔着微拢的眉心，片刻后，她又出声问道：“杏儿的脚伤可好了？”
“属下瞧着她走路时已经与素日无碍了，这两日应当就能……”
翠竹话音未落，屋外就传来了杏儿的声音，紧接着便见她抱着全身湿漉漉的旋风走了进来，“小姐，您看，这小家伙不知是不是为了捞那池中的鱼儿，竟是掉了下去，若不是逐影发现的及时，只怕此刻已经沉溺在池底了。”
“奴婢给它随意的清洗了一番，但是它太闹腾了，奴婢不得已才将它带来见您的。”杏儿语气中透着些许无奈，她怀中的旋风也一直在挣扎着想要朝屋里奔去。
闻言，陆明溪忙起身疾步迎了上去，小心翼翼的将旋风接了过来，用帕子仔细为它擦拭着身上的水渍，有些不悦的蹙眉道：“若再这般调皮便命人打条链子来将你锁在屋中，免得你这般不知天高地厚。”
旋风虽只是她随手捡来养着的，却也因这么久而生了些许感情，若真的溺死在池中，只怕她日后再也不会对任何动物产生兴趣了。
杏儿随声附和道：“就是，它总让小姐不省心，不若就将它关起来罢。”
旋风圆溜溜的眼睛转个不停，像是能听懂她二人的话一般。
翠竹立在不远处，抿唇看着这一幕，在看到旋风那逗人的模样时不禁笑弯了眸子，也随杏儿一道去娶了帕子。
主仆三人来来回回忙活了半晌，用了五六条帕子才将旋风彻底的擦拭干净。
好似是认识自己的主人一般，旋风呆在陆明溪怀中时很是乖巧，丝毫不见方才在杏儿怀中那般挣扎的模样。
翠竹与杏儿相视一笑，遂又双双看向陆明溪，有了旋风的加入，她面上再不见刚刚的倦容，眼底透着几分笑意。
“主子。”
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打破了屋中的和谐，陆明溪缓缓抬眸看向面前的两人，示意她们去将人唤进来。
翠竹立即转身，片刻后，楼月走进来屋中，将程府这两日的情况如数禀报给陆明溪。
只见她一直抚着怀中的旋风，连眸子都不曾抬一下，待楼月说完，才顿住手中的动作，缓缓开口道：“且先不必管他们了，你伤可好了？”
楼月一愣，旋即拱手道：“属下已经无碍，有劳主子挂心了。”
陆明溪轻轻点头，“那先不必管将军府了，若是得空的话便去查一查当夜追杀我与穆轻舟的黑衣人。”
“是。”
陆明溪摆摆手示意她退下，又继续逗弄着怀中的旋风，面上一片平静，好像再没有了之前对程鹤州那般的恨意。
屋中一时陷入了沉默，杏儿虽有些不解，但还是乖巧的立在一旁，并未言语。
翠竹则立在不远处，似有心事般，总看向外边。
良久过后，陆明溪才抱起旋风出了屋子，身后的两人对视一眼，提步跟了上去。
“小姐。”走了许久，杏儿终是开了口，“今日咱们不出府么？”
陆明溪顿住脚步，回眸看向她，抿唇道：“不出去。”
片刻后，陆明溪又将视线移至翠竹身上，“你先回铺子准备准备，待过几日要离京时我命人去唤你。”
杏儿听得一头雾水，直到翠竹抱拳离开，她都未能理清楚陆明溪话中的意思，有些怔愣的开口问道：“小姐要离京？奴婢怎么从来不曾听您说过？”
陆明溪轻抚着怀中的旋风侧眸看向她，缓缓开口道：“你可想同陆离成亲？只要你愿意，我即刻去去兄长那说一说，让他给陆离准备一番。”
杏儿本以为她在说笑，可回眸的瞬间却对上了她那认真的眼神，双手用力攥着衣角，抿着唇回道：“奴婢全凭小姐做主。”
“若我真能做主，早就让你们成亲了，何必拖到现在？”
陆明溪眸子看向池中，声音带着几分慵懒之意，像是从远处飘来的一样，“你知我不是强求之人，若你不愿我亦不会叫你俩见面，既是心悦于他便将话挑明的说才好，就这般拖着算怎么一回事？”
她本也不愿催促，可待京都之事处理完后，便要离京前往元洲，到了那时不知归期，再拖下去，只怕陆离会等不及的，若他娶了旁人，杏儿又当如何？
如今只能为了两人推杏儿一把，也算是成人之美吧。
陆明溪眸光深邃，眼底再也不见先前的清明，多了几分叫人看不真切的惆怅，抚着旋风的手不禁放慢了些。
“可奴婢不愿离开小姐，”杏儿顿时没了心思，眸光定定地看向陆明溪，“小姐先前离京便没带奴婢，如今又要离京，奴婢说什么也要跟着您一起去。”
陆明溪刚要张口拒绝，便又听得她道：“哪怕路上困难重重，奴婢也不愿离开小姐，饶是……”
杏儿顿了顿，遂又哽着声音说道：“饶是奴婢再怎么心悦陆离，也断不会为了他而舍弃小姐。”
四目相对，陆明溪从她眼底看到了一抹决然的神色，似是自己不同意，她便会做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般。
“奴婢自幼便跟随在小姐身侧，小姐从未将奴婢当做下人，待奴婢比奴婢的亲生父母亲还好，奴婢从小便立誓要将小姐放在第一位，任何人都不能取代小姐在奴婢心里的位置。”
杏儿说着倏然落了泪，“哪怕，哪怕是终身不嫁，奴婢也要跟随小姐。”
屋中的匣子里放有杏儿的身契，原本陆明溪是想在离京前交由杏儿，亲手为她操办婚事。
让她以良民的身份嫁与陆离为正妻，陆离待她真心，且她身后还有自己这个郡主作为靠山，陆离定不敢苛待于她。
思及此，陆明溪环在胸前的手缓缓攥起，眼底渐渐氤氲起一层湿意，她用力眨了眨眸子强压下眼底的酸涩，遂勾唇笑道：“你真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