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淑敏言语里透着几分不舍，眼底似氤氲起了一层湿意。
她知道陆明溪心有鸿鹄之志，也相信以陆明溪的本事定能有一番大作为，只可惜自己的身子孱弱，若不然她真想随陆明溪一道离宫去看看这一生都难再见的风景。
“臣女会尽快归来，娘娘一定要在宫中好好养着身子，等臣女归来陪您下棋、赏花。”陆明溪声音轻柔，强忍着眼角的酸涩，笑了笑。
“好。”裴淑敏掩唇轻咳了几声，才抬眸看向她身后的杏儿，“你先退下，本宫有话要与明溪说。”
杏儿应了声是，便恭敬的退了出去。
待殿门阖上，裴淑敏才勾了勾唇角，轻叹出声，“本宫自幼便在京都长大，从人生低谷到登上世间女子皆艳羡的后位。”
“这一路走来，本宫见惯了阿谀奉承，阳奉阴违之人。”她眸光看向陆明溪，一字一句的道：“唯有你，是本宫这十余年来除李嬷嬷外最为珍重之人。”
“娘娘也是臣女最珍重的好友。”陆明溪紧紧握着她那冰凉的手，眸光坚定。
对视片刻后，裴淑敏又将视线移开，而后继续说道：“皇上他……与本宫虽成亲数载，却从未同平常夫妻那般过活，此事本宫从前也同你说过。”
“本宫如今虽占着皇后之位，却再也无心管这后宫之事，且皇上他并未纳妃，也不曾叫本宫受过难。”
“本宫与他既是兄妹也是相扶相持的伙伴，如今瞧着他心底有了喜欢的人，本宫很是为他高兴。”
陆明溪眉心微拢，对她这般言语似有不解，顾卿辞若有了心仪之人，那她在宫中该如何自处？
可不等她继续想下去，裴淑敏又笑着开口：“你想的太多了，皇上的心仪之人也是本宫看中的，若日后她能在宫中陪着皇上共度余生，那本宫就算死也能瞑目了。”
“娘娘！”陆明溪面上惊恐，声音也不禁大了几分，“娘娘身子康健，定能同皇上白头到老。”
裴淑敏丝毫不在意她这般失态，继续道：“如今西洲百姓安定，皇上的心中的巨石也可暂且放一放，可眼下许多朝臣仍旧贼心不死，妄想在后宫插入他们的眼线，以此左右皇上。”
“即便皇上他是一代明君，但时间久了之后呢？难保不会又如先帝尚且在世时那般。”
“本宫曾同你说过，本宫与皇上向来只有兄妹之情，至今亦然。”
“明溪……”沉默片刻后，她轻柔的声音继续响起，“若日后本宫不在了，你能替本宫陪伴他左右么？”
她眸光带着几分希冀，握着陆明溪的手不禁收了几分力道，手心也渐渐渗出一层冷汗。
裴淑敏深知顾卿辞的心思，只是长此以往，恐怕两人之间的距离只会越来越远，她想要推两人一把。
话音刚落，殿中陷入了无边的寂静，陆明溪只觉她的这话像是当头一棒，打的她有些缓不过神来。
良久过后，裴淑敏又问了一遍，却只见陆明溪缓缓抬眸迎上她的眸光，愣愣的回道：“皇后娘娘，臣女，惶恐。”
她的眼底一片清明，饶是裴淑敏再怎么想要从中看出些旁的意思都是不可能的。
见此，裴淑敏也只觉无奈，忙岔开话题，“你此去需得千万小心，若是，若是本宫等不到你，你也不必过度伤怀。”
“不会的，臣女会尽快回来，带着您需要用的草药一起回来。”陆明溪用力的眨了眨眼睛，强压下眼中的泪意，虚靠在她肩上，声音有些闷闷的，“您忘了之前答应过臣女，要与臣女一起行商么？”
“娘娘刚刚说没出过京都，那臣女此次离京便在风景秀丽的地方都购置上一座院落，等臣女归京后带您到每一座院落中小住几日，一路南下，到处看看看。”
一滴温热砸落在裴淑敏的手背，烫得她心尖微颤，她缓缓阖上眸子，轻声应道：“好，本宫等着你归来。”
陆明溪从殿中出来时已是双眸猩红，杏儿疾步迎了上去，小声问道：“小姐不再多陪娘娘一会儿么？”
谁知陆明溪只朝她身旁的李嬷嬷轻轻颔首，“皇后娘娘她卷了，让嬷嬷进去伺候着。”
李嬷嬷屈膝行礼后将手中的食盒放到杏儿手中，留下一句“这是皇后娘娘命御膳房做的点心，让郡主带回府用的”便疾步朝殿中走去，
床间的裴淑敏很是虚弱，方才同陆明溪说了一会子话就仿佛剥夺了她全部的力气一般。
她此刻疲倦的连眼皮都有些抬不起来，只小声问道：“可办好了？”
李嬷嬷忙蹲到她床边，握着她的手，“娘娘放心，奴婢按您的吩咐将早已备好的信放在食盒中了，郡主只需将其打开便可瞧见。”
宫道上，主仆二人如来时那般，跟着前边的宫女缓步朝宫门处走去，只是陆明溪的面上比来时多了几分愁容。
不多时，一行人便被拦了下来，在陆明溪疑惑的眼神中，张德小跑着到她跟前，恭敬道：“皇上得知郡主入宫，想请您去御书房一趟。”
陆明溪眸色沉沉，朝身侧的杏儿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离宫，自己则跟着张德缓步朝御书房走去。
方才跟在她身后的几名宫人也被张德支开了，如今只剩她与张德二人一前一后的走着。
良久过后，陆明溪才开口问道：“张公公可知皇上他寻我是有什么事情？”
快她一步的张德忙放缓了脚步，恭敬地回道：“奴才只是一个下人，自然是不知晓的。”
早知会是这般，陆明溪就不该多这一句嘴，她掐了掐指尖，不再言语。
当‘御书房’三个大字映入眼帘时，陆明溪只觉呼吸都有些困难，不管是裴淑敏方才同她说的话也好，亦或者是顾卿辞从前对自己做的一切也好。
她总觉着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掌遏住了咽喉，脚步也似有千斤一般，难以再提起来。
张德在一旁提醒了几次，她都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顾卿辞修长的身影出现在房门处，陆明溪才猛地回神，忙屈膝行礼道：“臣女参见皇上。”
顾卿辞抬手屏退张德他们，而后亲自俯身将人扶起，在她挣扎之前又退后了一步，“进来吧。”
陆明溪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提步跟了上去，但始终与顾卿辞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今日入宫探望皇后？”
“是，不日便要前往元洲，臣女便想着在动身前告知娘娘一声。”陆明溪如实回道。
顾卿辞弯了弯唇，轻轻捻动着手中的玉扳指，“你二人倒是感情甚好。”
不等她回答，顾卿辞又道：“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朕已经让人传药老回京了，过几日便能入宫，有了他，皇后的身子也定然能好。”
“娘娘有皇上庇佑，定会无事。”陆明溪眉眼微垂，隐下眼底露出的少许喜色。
顾卿辞倒也不恼，只道：“此行路上小心些，若有需要，朕给你派些侍卫。”
“臣女多谢皇上挂怀，只是臣女此行不可大张旗鼓，怕是只能辜负皇上的美意了。”陆明溪垂着眸子，丝毫没看到座上之人眼底涌起的玩味。
她本以为座上之人会生气，可片刻后，顾卿辞只是低低的笑了几声，随后道：“今日皇后可同你说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