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脚步微顿,侧眸看向他出声提醒道:“慎言,许多事情我自有原因,你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能让你知晓的我自会告知你,但是你无需知晓的也不必去打听,免得给自己招惹麻烦。”
语罢,他不再给沈初一个眼神,只自顾自的坐在桌前动笔写着什么,他眉心时而轻蹙,时而舒展,仿佛是有什么忧心事般。
须臾,沈初便退了出去,安静的守在门外。
他本是沈时在辛夷任职时随手救下的乞儿,沈时也是看他有些身手才带回府中好生教导了一阵子,最后让他成为了自己的侍卫。
不过,这也是他自己竭力求来的,初任辛夷县令的沈时并不需要侍卫,对待那些坑害百姓的奸商也是恨之入骨,雷厉风行的手段得罪了不少人,可这也给沈时带来的不小的麻烦。
若不是他出手相救,只怕从前在辛夷深受百姓爱戴的沈时早已死在了刺客手中,也正因如此,他才能成功入府报恩。
虽然他跟随沈时的时间不算很长,却也知晓沈时的性子,凡有公务在忙时,不喜任何人打搅,且不擅与人攀谈,只不过来元洲几月,倒是对那陆公子颇有耐心,想必其身份定是不凡的。
思及此,沈初环在胸前的手紧了紧,他侧眸看向院中那些刚被寒风吹黄的杂草,在心底暗自轻叹,也不知自家大人是怎么想的,都已经是县令了为何还过得这般拮据,连下人都不愿多买几个。
肩上忽然被人拍了一下,沈时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待他回神之时,一封信随即出现在了面前,紧接着便听得沈时道:“去送信。”
“还是京都么?”
见沈时点头,他忙接过信转身出了院子。
可下一瞬,一只信鸽扑腾着翅膀落在了沈时肩上,他将另一封信塞进竹筒绑到信鸽腿上,才倏地松开手,任由其翱翔在天空,不过须臾便不见了踪影。
——
送走沈时,陆明溪在院中站了一会,才在杏儿的搀扶下缓步往前厅走去。
“陆公子。”宋婉出现在离她丈余之远的地方,有些小心翼翼的问道:“我,我是不是做错了?害得您的客人愤然离去。”
一片发黄的树叶随风飘落,打着旋儿的落在了她的脚边,她微垂的眼眸扫过那片落叶之后,才又继续道:“我不是故意的。”
宋婉语气哽咽,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几人就这般对立而站,这一刻,她似是才深切的感受到了自己与对面之人的差距。
她们相隔的不仅是家世,还有眼界,以及生意场上的各种迂回之术。
陆明溪看着她被冻得有些瑟瑟发抖的身子,轻叹出声:“这般冷的天,宋姑娘还是莫要哭坏了身子去。”
语罢,她示意身侧的杏儿去取件大氅来。
可杏儿却立在原处一动不动,眼神也带着少许怨愤,自家小姐本就是因为宋婉才病重的,如今宋婉愿意受冻便受着,她才不愿意去呢。
见她这般,陆明溪蹙了蹙眉,又对翠竹道:“你去拿。”
语罢,陆明溪也不再管身后之人是如何想的,她疾步靠近宋婉,将人带回到前厅,怀中的手炉也随之放到了宋婉手中。
“这……”宋婉有些受宠若惊,她看着抓在自己腕间的那只手,心里暖洋洋的。
可走在前边的陆明溪却不知她是如何想的,只是进屋之后,看到她那红得似能滴血的双耳后,才蓦地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身份是陆知安。
她忙松开手退后几步,拉开了些距离,以拳抵唇轻咳了几声,才道:“抱歉,我失礼了。”
“陆,陆公子,我方才炖了些驱寒的吃食,您可要,尝尝?”
宋婉低垂着眸子,浓密的眼睫挡住了她眼底的情绪,可短短一句话,她愣是磕磕绊绊了半晌才说完整。
为了掩饰尴尬,陆明溪也只能埋头用着宋婉方才端来的吃食,可不远处那道灼灼的视线却叫她无法忽视,待她抬眸看去时,宋婉又垂下了眸子,亦或者看向别处,如此反复了几回陆明溪也有些坐立难安。
好在翠竹与杏儿的及时出现,才打破了这略显诡异的气氛。
“主子。”
“公子。”
抬眸看去,翠竹臂弯处搭着一件大氅,杏儿手里则捧着手炉。
陆明溪像是等到了救星一般,忙放下勺子起身迎了上去,示意两人将手上之物放到宋婉怀中,旋即开口道:“天冷了,宋姑娘还是注意些,莫要着了凉。”
宋婉看着自己怀中的两样东西,屈膝行礼道:“宋婉谢过陆公子。”
“管家让人做的冬衣尚未送到府中,近些时候还是少出门吧,屋中总比外边暖和些。”陆明溪接过方才自己抱的那只手炉,抿了抿唇,继续道:“我身子有些不爽利,便先回屋了,宋姑娘也早些回去。”
语罢,她不再看宋婉,带着身后的翠竹与杏儿出了房门。
宋婉只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她抱着大氅的手紧了紧,隐约还能闻到上边淡淡的药香,唇角再也抑制不住的上扬。
她像是对待稀世珍宝一般,根本舍不得穿那件大氅,一回到屋子便将其折好放回柜子里。
每每想到那位光风霁月的男子叮嘱她仔细着莫要着凉,她便会不自觉的轻笑出声,心底也像是抹了蜜一样甜滋滋的。
“哟,宋姑娘今儿怎的这么高兴?”
穆轻舟不知从哪突然冒出来的,吓得宋婉身子一怔,她蹙眉看向来人,“穆大哥走路总是这般无声无息的。”
“明明是你太过专注,根本没听到我叩门的声音。”穆轻舟提步跨进屋子,一脸无所谓的落座在对面。
宋婉起身给他倒了盏茶便不再理会,只趴在桌上看着那只小巧的手炉。
见状,穆轻舟也放下手中的茶盏,与她一起趴在桌上,盯着那只手炉,过了半晌,他疑惑的问道:“这是什么很值钱的玩意儿么?用得着你这般紧盯着?”
他刚要伸手去拿,宋婉便将手炉拿走了,小心翼翼的护在怀中,“金贵着呢,你别碰。”
“唉?不是,我说你这人……”穆轻舟声音蓦地顿住,他看着紧闭的柜子眯了眯眼。
在宋婉反应过来之前,他闪身到跟前一把拉开柜门,一件墨蓝大氅被折的整整齐齐的放在当中。
他眉心紧拧,声音也不禁沉了几分:“你柜子里怎么会有男子的衣服?”
宋婉将他推开了几步,有些不悦的道:“穆大哥,多谢你的救命之恩,还有你一直以来的照顾,可这是我的私事,不便与你说。”
“私事,你之前不是还对陆知……”
穆轻舟的唇瓣倏然被人捂住,尚未说完的话被堵在了口中,一股淡淡的香味充斥在鼻间,他吞了吞口水,垂于身侧的手卷起松开了好几回,终是将那颗躁动的心给强按了下去。
宋婉仰头与他对视着,眼底闪过一丝警告:“你小声点,我不想给陆公子造成困扰。”
闻言,穆轻舟方才爆发的怒火忽然消退,他抬手捏住宋婉的手,冷笑道:“你不是心悦她么?怎么?还没去她跟前表明心意?”
“你不怕别人捷足先登,在你之前表明心意,如此,她便不会再看你一眼。”
他语气带着嘲讽,眸光却像是一头许久不曾进食的饿狼般,紧紧的盯着眼前之人。
宋婉从未见过穆轻舟这般骇人的模样,她用力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奈何腕间的那只大掌似铁钳一般,将她禁锢在原处。
她颤抖着唇瓣,眼底全是惊恐,可穆轻舟却似看不到她的害怕一般,步步逼近,不叫她有逃脱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