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两人并未注意到那纸条的异样,张元瑜又给他递来了一方帕子,“这是陆公子先前借我的,前些时候我已经洗干净了,只不过需得照顾元儿,所以一时忘了还你。”
陆明溪随手接过,又擦了擦衣袖才将其收好,“有劳。”
张元瑜立在不远处,看着他有条不紊的收着那方帕子,思忖了良久,才出声询问道:“陆公子可是身子抱恙?”
这本不该她一个女子来问,可先前她嗅到了眼前之人的帕子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且清洗过后依旧留有药香,若不是常年用着汤药,他随身携带的帕子根本不可能这么难洗。
见他有些疑惑的看着自己,张元瑜忙敛了眸光,随即清了清嗓子以掩饰尴尬,“我瞧着你帕子上似有药味儿,所以关心一二,陆公子再怎么忙也须得顾着……”
垂眸间,她倏地住了声,提步靠近桌前,死死地盯着桌上那张纸条。
陆明溪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桌面,原本毫无章法的几个字,现在却成了极其娟秀的簪花小楷模样,最下方还有一行很小的字,虽经过茶水的浸泡,却依旧能看出上边写的什么。
元洲城东破庙,酉时三刻。
没有十余年的功底根本不可能写出这么好看的字来。
张元瑜紧蹙的眉心缓缓舒展开来,她再次看向身侧之人时,眼底透着几分欣喜,有些语无伦次的说道:“原是我忘了,这么大的事情我竟然忘了。”
她再顾不得哄怀中的孩子,两指捏着陆明溪的衣袖,一脸激动的看看她又看看桌上的字条:
“这是嫡姐的字迹,她曾同我说过,与她约定终身的那男子教过她一个法子,用特殊的材料可以暂时改变纸上的字迹,遇水之后又会显现出其原本的模样来。”
“不过,我尚且没有见过这般奇特的效果,便与嫡姐断了联系,这字迹与当年她给我写信的字迹一模一样。”
闻言,陆明溪忙唤来屋外的两人,让翠竹寻了方帕子,小心翼翼的把那张字条挪到帕子上,随即朝张元瑜微微颔首,“今日多谢,眼下已近申时,再不能耽搁时间了,待过几日我再来看你们母子。”
说罢,主仆三人又火急火燎的往回赶去。
原本陆明溪只打算让逐影几人等入夜之后去查看一番,亦或者待明日佯装路过元洲城东的破庙时再去瞧瞧。
眼下已经得到证实,这字迹就是张家小姐的,那无论如何,都必须立即赶去查探一番。
好在没有她的吩咐,逐影与逐风并未冲动行事,几人简单的商议过后便由逐影逐风、还有翠竹一道前行。
三人的马术不错,也不知他们能否在酉时三刻赶到地方……
瞧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身影,屋中余下的几人陷入了沉默,直到三人彻底消失在院门外,几人才收回视线齐齐看向坐上之人。
良久,陆明溪缓缓开口道:“你们先下去,有事再报。”
似想到了什么,她再次开口唤住逐月,“宋姑娘她们院中也需得关注着些。”
穆轻舟至今没有消息,可他的话陆明溪却始终记得,而且,宋婉于她而言也算得上是好友,即便穆轻舟没有特意交代,她也会好生将人护住。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从张元瑜和宋婉的院中回来后,陆明溪便一直待在书房不曾出去过。
杏儿一直在旁陪着,眼瞧着自家小姐眉心拧的愈发了紧了些,她的心也随之狂跳起来,好似下一刻就会冲破胸膛一般。
与此同时,逐影三人策马急速朝元洲城东奔去,手中长鞭甩的噼啪作响,在寂静的夜中显得尤为突兀。
夜间的冷风吹在面上带着些许刺痛之感,连眸子都难以睁开。
好在三人赶在酉时三刻赶到了地方,不过此处与纸条上所写的破庙着实无法联想到一起。
可他们一路赶来,也只有此处有一座庙宇。
三人坐在马背上,幽深的眸光齐齐落在寺庙门上,须臾,他们互相对视一眼,旋即翻身下马,将马儿藏好后便使了轻功飞身越过院墙。
院中并没有想象中的乱草丛生的景象,许是常年个有人打理,就连摆放在角落处的几个石缸里的水都像是刚被人装满一般。
一阵清风拂过,几人忽然眯起了眸子,疾步朝传来诵经声的方向奔去。
可等他们几人到禅房门外后,诵经声又忽然止住,有的只是拂面而来的微风,以及被吹的作响的风铃。
三人对视一眼,旋即提步进入了禅房。
不过里边空无一人,仿佛他们刚刚听到的诵经声是幻觉一般。
翠竹毕竟是女子,胆量也比逐影二人小了一些,她虽从不信鬼怪乱神之说,可方才她也真真实实的听到了诵经声,不过寻声而来之后却又什么都没有。
屋中的怪异不禁让她后背生寒,连攥着的掌心都渐渐渗出一层冷汗,她眸光扫过房中,最后却落在了桌前。
逐影二人在禅房中四处搜寻着,而翠竹却借着透过窗柩落在房中的些许月光细细瞧着桌上的一束穗子。
她缓步行至跟前,一把捏起那穗子,片刻后,她勾了勾唇,而后掀开床上的薄被,轻轻叩击了几下床板,用女子特有的娇柔声音说道:“出来吧。”
在三人注视的眸光中,床板被人缓缓推开,一名打扮得体的女子从床下慢慢爬了出来,正是翠竹前些时候与之交好的张家嫡女——张瑾瑜。
微凉的月光下,她笑看着对面的翠竹,轻声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语罢,她略带警惕的眸光扫过不远处的两道高大身影,再次看向翠竹时透着几分探究。
不等她开口,逐影便点燃了烛火,紧接着,他与逐风两人的冷峻的面容瞬间映入张瑾瑜眸中。
翠竹随即道:“这二位是与我共事之人,不知张小姐这么晚约我到此处所为何事?”
对尚在房中的逐影两人,张瑾瑜只打量了片刻并未再过多纠结,她起身到床边再次俯身从床板下取出一个包袱,随即推到翠竹面前,“我知你们是沈大人的手下,此物,请你务必亲手交给他。”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忽然苦笑道:“不过也不知沈大人知晓此事之后,还能否全身而退。”
她此言并不是吹嘘,以她所知道的消息来看,恐怕京都也不会太平,更何沈大人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
如今的元洲表面上看来甚是平静,可无人知晓平静的海面之下是无尽的暗流涌动,稍不注意便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不过,令她没想到的是,与沈大人一起设立元洲商会的陆姓商人,竟能让她那精明一世的父亲栽了个大跟头,让张家彻底从元洲商会成员的候选名单中消失。
她虽因此被责罚过几日,却可心底却是痛快的,凡事能让张家人吃瘪的人她都很是欣赏 ,那时的她曾幻想过有朝一日见一见这手段了得之人,不过,终究只是幻想罢了。
张府像是一座囚笼,将她与枉死的那些兄弟姐妹都困在其中,他们这些孩子,甚至于府中的小妾都被当做商品一样,随意送到旁人的床榻之上,用自己的身子为张府上下几百口恶鬼换取些许利益。
纵使他们再怎么反抗,都无济于事。
表面上 ,她这府中唯一的嫡女,是被千娇万宠着长大,她也曾以为父亲会看在自己是嫡出的份上,让她稍微体面一些。
可最终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