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此言也正是顾卿辞所担忧的,如今程鹤州风头正盛,稍有动作便会引得民心不稳,到时候恐怕再难压制。
可是连苍狼都不曾从程鹤州府中搜寻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即便他真想对其动手,也会因朝中大臣和西洲百姓而处处掣肘。
陆明溪眸光忽然暗了暗,眉眼间尽是愁容,她用力攥住顾卿辞的大掌:“臣女的人曾查到程鹤州在山海关大战期间,为了不被敌军威胁,而下令屠杀过好几个村子。”
“不过……”她顿了顿,遂又垂眸道:“臣女只知那村子还有幸存者,却尚未查到幸存者在何处。”
闻言,顾卿辞眉心微拢,从前他命程鹤州前往山海关没多久倒是递回过消息,说是边关有几处村落的百姓被敌军残忍屠杀,他愤怒至极,可却从未将此事往程鹤州身上想过。
见他愁眉不展,陆明溪心也随之沉了几分。
过了许久,顾卿辞才反握住她的小手,随即在上捏了捏,“行了,元洲一事你已经帮了朕的大忙,如今这些事情朕自会处理,你不必太过忧心。”
语罢,他便倾身靠近陆明溪,微凉的唇瓣顺势落在她额间,“朕还有公务在身便不在此处陪你了,你早些休息。”
陆明溪不满的蹙了蹙眉心,随手抓住他的衣袖,一脸正色的道:“程鹤州与元洲张家勾结,应当会有相关的账册,不若……”
话音未落,顾卿辞便立即出声打断,“不可,程鹤州并非好人,朕好不容易才等到你从元洲平安归来,断不会叫你再入虎口。”
“臣女还没说是什么法子,皇上这般着急反驳做什么?”陆明溪面上不虞。
顾卿辞手上稍稍用力,直接将人拉入到怀中,双臂似铁钳一般将她整个人都禁锢在怀中,俯身与之额头相触,眼底是陆明溪从未见过的占有欲。
“长乐想什么自是不必再说,朕都知道。”顾卿辞薄唇在她眼眸轻轻落下一吻,“此事朕自会去处理,长乐万不可将自己置于险境,知道了么?”
他语气温柔缱绻,叫陆明溪心底不禁泛起一丝涟漪,她垂于身侧的手紧了又紧,终是没有环上顾卿辞的劲腰。
见怀中之人毫无动作,顾卿辞忽然直起身子,在她尚未反应过来之时,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径直往床边走去。
饶是陆明溪再怎么挣扎,他手上力道都没有卸下分毫。
眨眼的功夫,陆明溪便被放回到床间,不等她撑起身子,顾卿辞便倾身将她压了回去。
见她面露惧意,顾卿辞忽然低声笑道:“长乐不必害怕,朕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日后也一样,只要你不同意,朕不会逼迫你做任何事情。”
他言语中透着几分诱哄的意味,陆明溪瞬间涨红了脸,她忙推了推身上的人,别过脸去说道:“皇上应当说话算数才好,眼下臣女就很不舒服,还望皇上放过臣女。”
闻言,顾卿辞面露愉悦,他侧身将人再次环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额头,轻叹道:“长乐,待朕将这些事情都解决后就迎你入宫可好?”
陆明溪心尖一颤,她虽应下会陪眼前之人走下去,可时至今日也尚未做好决定是否要入深宫,像一只金丝雀般被娇养在笼中,再也不能如眼下这般潇洒肆意。
许久都没能等到她的答案,顾卿辞也并未催促,只是环着她腰间的手随之紧了几分,似要将人嵌入自己身体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陆明溪才渐渐陷入沉睡,顾卿辞在她唇边落下一吻便悄声离开。
——
月儿高挂枝头,洒下淡淡的一层银白。
苍狼进殿时,只见坐上之人薄唇紧抿,阖眸靠在椅中,眉眼间透着他从未见过的倦意,他默了默,随即拱手道:“主子,您上回吩咐的事情,属下未能办好。”
闻言,顾卿辞猛地抬眸看向他,眼底闪过一抹寒光,“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苍狼就重重的跪了下去,“属下前往将军府的时候被程鹤发现了……”
顾卿辞紧紧捏着椅子扶手,手背青筋暴起,似是忍着极大的怒意。
这个程鹤州素日看起来粗心大意,实则心细如丝,他派人查了这么久都未能寻到程鹤州从张家购置矿石的账本,仅有陆明溪带回的这两本,恐怕也难以撼动程鹤州在百姓心中的地位。
他用力捏了捏眉心,眸中闪过一抹寒光,许久过后,才缓缓开口:“那梁王呢?”
苍狼将头埋的更低了几分,“死了,尸体就在京郊的一处乱葬岗,属下,属下还在他的人中看到了一个熟悉面孔。”
他声音放低了些许,继续说道:“是,是楼月。”
“呵——”顾卿辞倏然起身,在殿中踱步了片刻,“那你可查清楚了她是早就投靠了梁王,还是从头到尾都是梁王的人?”
“这个……属下不知。”苍狼继续拱手道,“不过,她逃跑时被属下捉住了,她说想见主子最后一面。”
殿中瞬间陷入无边的寂静。
顾卿辞缓缓摩挲着手中的玉扳指,眼底是化不开的阴霾,良久之后,他才眯了眯眸子,“一个将死之人罢了,朕何须见她。”
见苍狼垂眸不语,他又继续开口道:“将其他暗卫都召集去地牢,让他们看着你亲自行刑,也叫他们看看,凡背叛朕者会落得何种下场。”
苍狼心下一惊,忙敛了眸光,恭敬的回道:“属下同她交手的时候,她已经受了重伤,只不过她说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亲口同主子说,所以属下才让她活到现在的。”
“能有什么事?”顾卿辞垂眸看向他,声音冷若冰霜不带丝毫温度,“你等会去行刑的时候,大可告诉她别妄想从朕这处求得一线生机,让她明明白白的死。”
语罢,顾卿辞便要提步离开,却又一次被苍狼唤住,“楼月不是想求情,她说是有关皇后和郡主的事情想要告知主子。”
顾卿辞脚步忽然顿住,他用力攥了攥手中的玉扳指,唇角是止不住的冷笑。
地牢中,楼月狼狈的趴在稻草上,略显凌乱的头发挡住了她大半张脸,衣服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干涸的血渍将她的衣服紧紧黏在皮肤上,稍有动作便会牵扯到伤口,殷红的鲜血再次汩汩流出。
她紧咬着唇瓣,强忍着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传来的剧烈痛意,呆滞的看向不远处,眼底好似无波无澜的古井一般,没有丝毫光亮。
不知过了多久,楼月才轻轻动了动手指,费力的抬眸看向牢门处,待看清那抹由远及近的身影后,她唇角微不可查的扯了扯,可下一瞬,她又因伤口传来的痛意紧拧着眉心。
顾卿辞立在牢房门外,看向楼月的眸中带着无尽冷意,他本就不是心善之人,可总归是从前跟过自己多年的暗卫,且还动过伤害长乐的念头,于情于理,他都该亲自来瞧瞧,必要时也会亲自动手,叫其知晓背叛自己的下场。
“主子。”楼月声音嘶哑,像是年久未修的木门一般,有些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