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卿辞深邃的眸光落在狱中，见楼月全身伤痕累累，他转动玉扳指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侧眸看了一眼苍狼，紧接着便见苍狼带着狱中几人退下，仅留两人在此。
他单手负于身后，周身散发着迫人的气势，声音也随之冷了几分，“说吧，有什么关于皇后和长乐的事情要告诉朕。”
顾卿辞长身玉立，乍一看去宛若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那一身明黄将他本就惊为天人的俊脸衬得更完美了几分，总是楼月行走江湖多年，都再未见过如眼前之人这般俊美的男子。
可楼月却知晓，此刻的他，心底正压制着极大的怒意，即便暴怒时面上也都会带着几分冷笑。
可也正是这一点，深深地吸引到了楼月，叫她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变成了满心满眼都只有顾卿辞。
两人视线在空中无声的交汇着，许久之后，楼月才敛了眸光，心底渐渐浮现起一抹酸涩，手臂稍稍动了动身上尚未好全的伤口便再次撕裂。
她从第一次见顾卿辞便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意所吸引，更是奋力在一众身手不错的暗卫中脱颖而出，为的就是能靠顾卿辞近一些。
更是为了顾卿辞舍身入局，通过梁王的重重考验，成为其手下的一枚棋子。
顾卿辞冷眼看着她撑坐起身子，眼底没有一点情绪，像是在看一个不曾相识的陌生人般。
对此，楼月倒像是习惯了一样，也不知是不是知晓自己已是将死之人，便也不再顾及眼前之人的身份，她不曾行礼，而是扶着墙缓缓站起，跌跌撞撞朝牢门处的顾卿辞靠近。
短短一丈的距离，几乎用尽了楼月全部的力气，她蹙了蹙眉抬起苍白的脸迎上牢房门外顾卿辞的眸光，额角的汗珠顺势滑落，最终汇集在下巴，而后没入衣领。
乌发被汗水打湿，紧紧的贴在额角，她纤细的手指用力捏在牢房门上，许久过后她才勾了勾唇角，开口问道：“主子此行是为了皇后娘娘，还是长乐郡主？”
原本毫无耐心的顾卿辞听了此言，倒是起了几分兴趣，只是眼底依旧冷漠，“你这一声‘主子’是唤朕，还是唤旁人？”
楼月神色一怔，唇角的笑也愈发肆意起来，可下一瞬她又因扯到伤口而紧蹙起眉心，她紧咬着牙忍下痛意，颤声道：“属下跟随主子十余年，竟不及主子同郡主相识一年多。”
语罢，她忽然低低的笑出声来，不知是笑自己这么多年以来错付的真心，还是笑眼前之人的薄情。
顾卿辞并不在意她是如何想的，看向她的眸光只带着淡淡的寒意，好似深冬的寒潭一般，要将人溺毙在其中。
许久过后，楼月才缓缓止住笑声，她抬眸迎上顾卿辞的眸光，“从前属下见您对皇后娘娘甚是关心，可除却您二人大婚之日，您便从未留宿过承乾宫。”
“起初属下只以为您是不喜皇后娘娘，待娘娘死后，您也定会多看属下一眼，可自从郡主出现在您的视线中后，您就变了，就连对皇后娘娘都没有了从前那般关心了。”
顾卿辞挑了挑眉，唇角扯出一抹冷笑，“身为暗卫就该有暗卫的样子，朕的皇后何时轮得到你来编排了？即便朕不喜她，那又与你何干？难不成你还指望着朕喜欢你么？”
闻言，楼月眼中渐渐浮现一层湿意，她强忍下眼底的酸涩，继续道：“主子命属下到如意楼做梁王手下的棋子时，就该想到的，属下只会忠心于您，可待属下助您将梁王拉下马后，您却不曾多看属下一眼，就又让属下前去护着郡主。”
她近乎疯狂的用力攥着牢房门，声声质问道：“主子待属下当真就没有一丝情谊么？”
顾卿辞眼眸微抬，看向她时不带丝毫情绪，“你是朕千挑万选的暗卫，余生便也只能是暗卫，你立下大功，朕自当赏你，可你万不该伤了长乐。”
“你随朕多年，应当知晓朕的心性。”他缓缓转动着手中的玉扳指，继续道：“若不是看在你能为朕在长乐跟前隐瞒一二，朕也不会让你有接触她的机会。”
“所以……主子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郡主么？”楼月忽然朝他身手，可却在将要抓住顾卿辞衣袍的瞬间，被他轻轻闪身躲了过去。
“你逾矩了。”顾卿辞忽然抬手将她挥倒在地，看向她的眼神也像是在看死人一般，“若你只是想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便早些了结自己，也免得朕亲自动手。”
说罢，他转身便走，楼月在不顾身上早已裂开的伤口，再次扑到牢房门边，“我说！”
顾卿辞刚迈出几步的脚又缓缓收回，他并未转身，而知轻轻摩挲着指尖，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郡主并不是像主子所看到的那般简单。”楼月强忍下喉间的腥甜，贪念的看着自己放在心间多年的男子，继续开口道：“自从程将军大胜归来，带回了周姨娘，郡主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样。”
“主子可曾想过，从前平平无奇的女子，为何一朝就会行商，更是能在旱灾来临前大肆储存口粮，又在疫病来临前大肆囤积草药？”
“主子不觉得奇怪么？”
见外边之人转动玉扳指的动作微顿，楼月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在那之后，郡主性情大变，竟能对自己从不擅长的事情立即上手。”
自她刚开始接触陆明溪的时候，便发现陆明溪并不是传闻中那般大家闺秀的模样，京都贵女虽都有自己的产业，可似她这般亲力亲为去经商的却无一人。
不过那时的楼月并不知晓陆明溪将来会是自己最痛恨的那人，故而错失了好几次杀她的机会，如今悔不当初。
顾卿辞磨了磨牙，他眸子微眯，眼底翻涌起一层暗色，不等楼月继续开口，他倏然转身靠近，“所以，你想说什么？说朕眼瞎心盲看上了一个赝品么？”
他前往辛夷路上所遇到的陆明溪便是如今这般模样，即便她是经历过程鹤州的背叛之后才变成这样，可那又如何？他最看重的还是她这个人。
他心悦陆明溪，不光是因她救过自己一命，先前的旱灾和后来的瘟疫，若没有长乐相助，他断不可能这么轻易将此事平息。
于他而言，陆明溪不光是帮助过他良多，更有能力做他的皇后，与其他高门贵女相比，陆明溪才是最符合他心中皇后人选的。
顾卿辞周身倏然散发出一阵叫人生惧的寒意，他大掌遏制住楼月的脖颈，在看到其侧脸时眸光瞬间阴沉了下去。
他大掌缓缓收紧，饶有兴致的看着楼月因无法呼吸而渐渐变紫的脸，在楼月将要断气之际，他又忽然松开手，冷眼看着楼月软倒在地。
见楼月动了动手，想要撑起身子，顾卿辞忽然冷嗤道：“你跟随朕多年，竟是一点都没长进，朕看上的人或者物，凡有觊觎或者污蔑者，都得死！”
楼月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无论如何都再也站不起来，她跌靠在墙角，看向顾卿辞的眼神中满是眷恋。
“主子难道就没想过，一个普通的女子，哪怕陆丞相再怎么有本事，也断不可能叫郡主一夜之间改变性子。”
她无视顾卿辞阴鸷的眸光，继续说道：“听闻曾有人在京都使用南疆秘药，主子说，郡主她会不会也……”
下一瞬，她忽然抬眸与顾卿辞对视着，眼底再没有一点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