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要对付程鹤州,那必定得谢祗从中周旋方可,只将程鹤州困在京都总是不安全的,毕竟虎符尚在程鹤州手中,若他手下察觉不对,难免会起兵营救,到了那时,恐怕又是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杀。
思及此,陆明溪眉心微微拢起,面上闪过一抹担忧之色,不过几息便又消失不见。
谢楚瑶并未注意到对面之人的变化,她低头温柔轻抚着自己的肚子,唇角也微微弯起,“也不知阿弟能否赶在我儿出生前回京,这样也能叫我儿瞧一瞧他的将军舅舅。”
闻言,陆明溪忙敛了思绪,赔着笑道:“世子英勇无比,定能早日凯旋。”
一旁的杏儿见状,也忙附和道:“大夫人就安心养胎吧,待小少爷出生之时,定能见到世子的。”
说着,她还倒了一盏茶捧到谢楚瑶手中,她动作很轻,生怕茶水撒了出来。
原本还因陆予安身子之事惆怅的谢楚瑶,听了她们主仆的话倏然轻笑出声,“借你们吉言了。”
她笑弯了眸子,面上是陆明溪从前不很难见到的温和,周身都似散发着即将为人母亲的光辉一般,叫人挪不开眼。
片刻后,她忽然敛了笑容,一脸正色看向陆明溪,开口问道:“听夫君说前往元洲接替你的是苏淮安苏大人?”
见陆明溪点头后,她又小心翼翼的看了四周一眼,才又压低声音继续道:“听闻崔家女曾与苏大人有婚约,可后来又退婚了,不过好在两人并未成亲。”
她微敛眸光,“若不然后面再查出崔公闵是残害苏淮安家人的凶手的话,只怕苏大人也要背上一个不忠不孝的罪名了。”
陆明溪主仆二人自是知晓崔家为何退亲,不过崔公闵残害苏家之事,她二人倒是从未听说过,就连先前在京都的暗卫都不曾提及过。
她们二人对视一眼,又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谢楚瑶,连自家嫂嫂都知晓这等秘辛,那想必在京都也早已流传开来了。
“那苏淮安先前不知么?”陆明溪疑惑地问道。
“说是他父母死时他尚且年幼,也是因着还小,钻到柜子里睡着了才躲过这场灾难。”谢楚瑶轻叹道:“据传闻说崔家也是在苏淮安进了私塾,发现他是个读书的料子,才开始关注他的。”
“崔家花了些银子供他念书,想必那时就已经打算要为自己的女儿谋求一个好夫君了吧,只不过崔公闵千算万算都没想到自家女儿后来会闹出那般动静。”
“苏淮安倒是没有什么记忆,只知崔家待他好,便也同意了崔崔公闵的结亲要求。”谢楚瑶放下茶盏,缓缓摇着手中的团扇,颇有些惋惜的说道:“若不是崔锦蓉闹得退了婚,只怕待崔公闵伏诛那日,他还会更痛苦几分。”
可谢楚瑶不知道的是,那些被崔公闵残忍杀害的苏家人,并不是苏淮安真正的亲人。
京都众人只知苏淮安的家人都被崔公闵因妒生恨残杀,却不知其生父另有其人,只不过此事早已被顾卿辞按了下去,权当苏淮安就是一个失去亲人的孤儿罢了。
从前风光无两的兵部尚书府早已不复存在,左夫人早已将府中下人打发了出去,只有她同三两个丫鬟和一个伺候多年的嬷嬷守着那偌大的府邸,等着那个被自己夫君亲手送走的儿子归来。
自左伯鸿逝世后,从前与他尚且有些交情的朝臣也都没再关注过左府,再无一人踏足左府。
殊不知,苏淮安在离京之前,确实去左府看过,只是母子俩相顾不相识罢了。
谢楚瑶看了眼陆明溪有些震惊的表情,继续说道:“原以为崔家小姐只是不喜他的身份,没成想,害得他过了这么多年苦日子的正是崔家。”
她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若不是崔家,苏淮安也不必如其他无父无母的孩童一般吃百家饭长大,最后又在崔公闵的虚情假意下同他女儿定亲,还为其博了一个好名声。
若不是崔公闵嫉妒苏淮安父亲的才华,也不会害得苏家全府上下惨死,这么多年才将凶手绳之以法,着实委屈了苏家。
陆明溪有些失神,她愣愣的开口问道:“那崔家现在如何了?”
“草菅人命者,自当以命抵命。”谢楚瑶接过杏儿递来的茶水轻抿了一口,“此事还是简大人查出的,如今京都再无崔家。”
“只不过终是给苏大人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害。”
见对面之人面露疑惑,她倏然抬眸看向陆明溪,出声的问道:“云家小姐没与你通信么?此事可是她夫君亲自查办的,而且是云尚书亲自监斩的。”
云尚书?
不等她开口询问,谢楚瑶便用团扇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懊悔道:“瞧我这记性,让夫君给你去信的时候就只顾着给你报平安了,京都发生的事情都不曾同你提及过。”
“云修远已被皇上提为刑部尚书,且她的女儿也同简行平到地方任职去了,只有每年得到皇上传召后,才可回京述职。”
陆明溪默了默,难怪自她归京以来就没接到过云家的帖子,原是初儿不在京都。
而且在皇后娘娘的丧仪上,她也不曾见过崔公闵,原来也早已没了,短短半载的时间,京都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想必苏淮安在京都的那段时日也没闲着吧。
见她眉心微拧,谢楚瑶随即覆上她的手轻轻拍了几下,“无需担心,我瞧着初儿同简大人感情甚好,若是能将皇上吩咐的事情办好,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调任回京的。”
陆明溪轻轻点头,“嫂嫂说的是,眼下西洲已定,他们能到地方上任,也必定是得了皇上的赏识。”
她心底对顾卿辞逐渐改观了些许,从前她只以为当今圣上是个手段残暴的帝王,即便能稳固朝堂也都是用些暴虐的手段。
如今见他这般重用寒门子弟,只是为了将朝中原本盘根错节的势力分散,便知晓他也确实是想为百姓考虑,为百姓做实事的。
到底是她狭隘了,一直只记得书中对顾卿辞的描述,从未去真正的了解过他。
谢楚瑶忽然抬手在她面前挥了挥,“你笑什么?”
“无事。”陆明溪忙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道:“就是想早些看到兄长与嫂嫂的孩子了。”
她说着,看向谢楚瑶的眼神也温柔了几分。
谢楚瑶被她这眼神看得双耳微红,面上也渐渐浮上两片绯云,手不自觉的抚上了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