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祗话音刚落,屋外便传来了瓷器落地的声音,几人齐齐看去,只见宋婉面色苍白的立在原处,脚边还躺着一只碎裂成无数块瓷片的小碗。
不等陆明溪出声安慰,便见她趔趄的后退了几步,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宋婉!”
“宋姑娘!”
众人瞬间陷入了混乱,谢祗飞身出门一把接住将要落地的宋婉,在陆明溪的带领下将人送回院子。
陆明溪看着屋中忙碌的大夫,眼中逐渐浮现出一丝阴霾,她吩咐下人好生看着宋婉便转身出了房门。
“你去哪儿?”谢祗疾步追了上来一把捏住她的手腕,“你先别急,宫中有太医,不会叫那人有事的。”
“不管有没有事,总的亲眼去看看不是么?若伤的不重那我便将人接回府中照看着,也能让宋婉安心一些。”陆明溪用力挣脱开他的大掌,再次提步往外走去。
“可这是皇宫,若没有玉牌你如何能入宫?眼下可没有皇后为你撑腰!”谢祗有一次将人拦住。
可陆明溪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他便再没了拦人的勇气,悬在空中的大掌卷了卷遂又落回到身侧。
陆明溪立即越过他继续往外走去,谢祗见状忙跟一路跟着她到了府门外,在她出声吩咐下人备马车之前,翻身上马,随即俯身一把将人捞起,放坐到自己身前,而后扭头对跟来的杏儿道:“你在府中好生看着宋姑娘,我带你家小姐入宫一趟。”
语罢,他手中缰绳用力一甩,身下的马儿立即飞奔出去。
陆明溪并不会骑马,她只能僵硬着身子用力扶着环在腰间的那条手臂,以防止自己摔下马去。
谢祗察觉到她身子微颤,随即凑到她耳畔轻声道:“不必紧张,有我在,不会叫你受伤的。”
可陆明溪却恍若未闻,她紧张的吞了吞口水,扶着谢祗的手也随即用力了几分,指甲似能穿过衣袖陷入皮肉一般。
不过谢祗并不觉得疼,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环在陆明溪腰间的手臂缓缓收紧,让她与自己贴得更近了些许。
马儿疾驰在长街之上,惊得周遭的百姓都纷纷避开,好在他御马之术甚好,稳稳地穿过了人潮攒动的长街。
两人共乘一匹马儿,贴的极近,陆明溪的发丝对风扬起,在谢祗的面上轻轻扫过遂又落了回去。
微风一吹,隐约间还能嗅到陆明溪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药香,谢祗的心狂跳着,好似要冲破胸膛一般,
他喉结滚动了一瞬,环着陆明溪腰肢的手臂也随之又收紧了几分,似是要将人融进自己身体一般。
陆明溪丝毫没有察觉身后之人的变化,她眸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前方,恨不能立即赶到皇宫去。
眨眼的工夫她们便与一辆马车擦肩而过,车帘被劲风带起了一瞬,她忽然扭头对身后之人大声道:“停一下!”
“吁——”谢祗用力攥紧缰绳,马儿嘶鸣着扬起前蹄,遂又重重的落下,四周瞬间扬起些许灰尘。
他调转马头朝那马车奔去,倏然开口唤道:“陆伯父。”
车夫见状忙勒紧缰绳迫使马车缓缓停下,随即转身朝车中之人恭敬道:“大人,是谢世子与小姐。”
闻言,车中的两人对视一眼,遂挑起车帘看向外边。
只见谢祗长臂环着陆明溪的腰肢,两人共乘一匹马儿,乍一看去甚是亲密。
“父亲,母亲。”陆明溪一脸欣喜,忙挣扎着想要跳下马去,谢祗轻勾唇角,随即翻身下马单手将她抱了下来。
“伯父,伯母。”谢祗朝车上的两人微微拱手。
刘氏看着谢祗那良久才松开的手臂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心,才又将视线落到陆明溪身上,柔声问道:“你这是要去哪儿?”
“女儿有一好友的未婚夫身受重伤,如今尚且在宫中,便想着去瞧一瞧,若是无碍就将人接回府中,免得扰了皇上清净。”陆明溪方才紧蹙的眉心在看到车中的夫妇二人后,才逐渐舒展开来。
她本是想着等从皇宫回来之后再回丞相府去探望父亲一番,如今见到他安然无恙的归来,悬着的心才彻底落回到原处。
陆崇文眸光扫过她,最后落在不远处的谢祗身上,意有所指的说道:“世子公务繁忙,你怎可让他带你入宫,不若上相府马车,我与你母亲送你入宫。”
他话音刚落,便听得谢祗开口道:“侄儿今日并无事可做,今儿也是特意去看望明溪的,既然伯父伯母已从宫中出来便早些回府歇着吧,毕竟阿姐她如今身子愈发的重了些,恐怕还需伯母替姐夫多加照看着才好。”
刘氏视线穿过陆明溪直直落在他身上,随即勾唇笑道:“男女有别,就不劳烦世子想送了,既然我夫妇已然碰上你们,那便让明溪坐相府的马车入宫吧,索性也用不了多少时间,瑶儿那不会有问题的。”
她语气平淡,可谢祗却从中听到了些许不悦,语罢,刘氏不顾陆崇文的阻挠忙探出身想要拉陆明溪上车。
陆崇文知晓自家夫人不大喜欢谢祗,即便两人最终不能走到一起,也大可不必闹得这般难看,他视线在三人身上流转一瞬,忙打着圆场道:“夫人说的对,便不劳烦……”
话音未落,谢祗便开口打断道:“不劳烦的,侄儿刚好进宫有事,送明溪也只是顺道罢了。”
如今的他与陆崇文同朝为官,抬头不见低头见,即便政务上有什么分歧,他都不会直接驳了陆崇文的面子,可一旦涉及到陆明溪,他便不会有任何退让。
陆明溪似是察觉到了三人话中的火药味,视线在三人身上流转了片刻,却也无心分析,只朝车中的两人行礼道:“女儿觉着世子所言不错,如今嫂嫂也尚且需要有人照看着些,母亲先随父亲回府,待女儿晚些时候再回去看你们。”
说罢,她再也顾不得刘氏那略带不满的眼神,转身朝谢祗的马儿走去。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陆崇文才缓缓收回视线,伸手将尚且立在马车外的刘氏拉回到车中,随即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开口:“夫人不必担心,谢祗那小子虽对明溪有些心思却也不会做出格的事情。”
他抚了抚胡须,继续道:“更何况,明溪她自有决断,而且她二人也不可能走到一起。”
刘氏不明所以的蹙眉看向他,“夫君何出此言?”
陆崇文并不回答,只是紧紧攥着她的手,似是在对待什么珍宝一般,片刻后才对车夫道:“回府。”
经过被程鹤州掳走的这一遭,他再也没有了从前那般对待政务的心思,满心满眼都是眼前这个陪着自己数十年的妇人。
待时机一到,他也必定会如刘氏所愿的那般辞官隐居,再不管朝中之事。
谢祗二人策马到宫门处时,守门侍卫并未阻拦他们,只是对于突然出现的陆明溪有些许惊讶,不过也只是几息便恭敬的朝两人行了礼。
见谢祗依旧跟在自己身后,陆明溪不禁开口问道:“世子不是还有旁的事情要做么?”
“若我不给你带路,你知晓穆轻舟被安置在何处么?”谢祗侧眸看了她一眼,随即勾了勾唇角。
陆明溪倒也没再推脱,同他并肩走在宫道上,期间还遇上了好几位朝臣,不过也都只是颔首示一一打了招呼便没再过多攀谈。
两人刚在宫人的带领下进了穆轻舟所居住的寝殿,一股极其浓郁的药味瞬间扑鼻而来。
抬眸看去,姜木玄正俯身为床上之人换着药。
两人对视一眼,遂又继续提步靠近,最后行至离床一丈之远的地方站定。
穆轻舟一脸苍白的趴在床上,似是许久没能饮水的原因,他唇瓣干裂起皮,看着好不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