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鹤州身子一僵,他用力卷了卷大掌,极力压低了声音学着方才被他拧断了脖颈的狱卒的语气,开口道:“谁知道呢,许是又发什么疯呢吧,竟是让老子帮他去看看姨娘。”
闻言,身后那狱卒忽然轻笑出声,言语里透着无尽的嘲讽,“倒是个痴情的,只可惜终究只能到地府去做一对鸳鸯了。”
“不过我瞧着他那妾氏倒还有几分姿色,你尝鲜可仔细着些,莫叫人发现了,免得偷鸡不成蚀把米。”
那狱卒说罢,在他肩上拍了拍,随即转身朝另一边走去,不过眨眼的工夫,那狱卒便倒在了脚边。
程鹤州咬紧了牙关,不顾肩上的伤口用力攥紧了大掌,好似伤口处传来的些许痛意才能唤回他的些许理智。
随着开门声响起,周云儿瞬间惊醒,她竭力往后退着,连声音都在隐隐发颤,“你,你想做什么?!”
程鹤州默不作声的走了进去,立在原处看了她良久才缓缓靠近,最后蹲在她面前,满眼柔情的看着缩在角落中的周云儿。
下一瞬,周云儿忽然扑到他怀中,哽着声音道:“夫君,我,我好害怕,你是不是来带我出去的?”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程鹤州眼底柔情渐渐消散,转而换上了一副冷然的神情,“云儿,有劳你陪我受罪了。”
周云儿的哭声还在继续,程鹤州却没了耐心,他一记手刀将人劈晕扛到肩上便悄声出了牢房,随即隐到了黑暗之中。
可他却不知自己的所有动作皆落入了不远处始终盯着他们的两人眼中。
“主子,可要属下……”苍狼抬手在颈间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顾卿辞侧眸看了他一眼,随即沉声道:“先不必,狱卒鞭打程鹤州的长鞭上可是加了药的,他的伤口难以愈合,即便逃出去了也跑不了多远的,既然他想同周云儿叙旧,那便先让他们说会子话,待结束后再将人带回来,如若反抗当场诛杀。”
先前他尚且顾念着程鹤州在百姓心中的威望,还不能直接将人斩杀,如今被程鹤州下令屠杀的几个村子中的幸存者已然找到,所有的证据也都整理成册,那便也该结束这一切了。
不多时,程鹤州便带着人翻进了已被查封的将军府,他将周云儿放坐到椅中,抬手在她面颊上轻轻拍了几下。
须臾,周云儿从昏睡中醒来,她有些迷茫的看着程鹤州,开口问道:“这……”
“如今我沦为死囚,将军府也已被查封,不过此处倒是暂时无人会来,能安全一些。”这一路都在动用轻功,程鹤州原本尚未愈合的伤口又再次撕裂,浓烈的血腥味几乎让周云儿胃中翻涌。
话音刚落,周云儿便又低低的哭泣起来,“为何?夫君为何不带妾身离京,即便逃离西洲也好。”
“云儿,我突然想起一事,想要问一问你,可否同我实话实说?”程鹤州大汗淋漓,声音也有些虚弱。
不等周云儿开口询问,便又听得他道:“从前在山海关你是如何救下我的?”
闻言,周云儿心下一慌,连哭声都止住了,她眼神稍有闪躲,“夫君为何这般问?”
“无事,就是想起你我幼时的情谊,加之阔别许久之后再次在山海关相遇,总觉着冥冥之中似有注定一般。”程鹤州似是想到了什么,他忽然勾了勾唇角,“云儿,母亲告诉你到山海关寻我的时候,你可有想过,终有一日会随我遭受牢狱之灾?”
周云儿双手轻颤,她用力攥着衣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有些,“夫,夫君,云儿既嫁于你,不论生死都会跟随你的。”
“是么?”程鹤州忽然冷了声音,眸光透过黑暗落到她面上,“那你且说说当初是如何救下我的?”
屋中瞬间陷入了寂静,周云儿紧张的吞咽着口水,连掌心都渐渐浸出一层湿腻之感,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眼前之人会问此事,更不曾为此设想过应对的法子。
良久,周云儿定了定心神,开口道:“自然是听到山海关寻你,穿过一处崖底时看到了坠崖的你,而后寻了人来将你送回军营的。”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夫君为何突然问及此事?”
程鹤州盯着她看了良久,大掌缓缓抚上她的脸颊,掌心的鲜血瞬间染满了她的侧脸,遂又顺着下巴继续往下滴落。
“真的是你捡到我的么?”程鹤州声音阴沉,附在她面上的大掌缓缓下滑,拂过下巴在周云儿挣扎之前,一把擒住了她的脖颈。
周云儿有些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眸子,唇瓣翕动良久都没能发出一点声音来。
程鹤州凑到她耳畔,声音阴森可怖,“那你是如何去军营通传给副将的?依照我当时的受伤的状态,你又是如何处理的?”
“我,我……”周云儿抖若筛糠,若不是程鹤州攥着他的脖颈,只怕下一瞬她便会从椅中软倒在地了。
程鹤州掐着她脖颈的手愈发用力了几分,眼底似夜里出行的饿狼般,泛着幽光,“顶着我救命恩人的名义在我的羽翼下过了这么多年的惬意生活,感觉如何?”
“你们母女是不是很得意?能这么轻易将我耍的团团转。”
“夫君,你,你在说什么,云儿怎么有些听不懂啊!”周云儿双手用力扣住他的手腕,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惊恐,“夫君,你究竟怎么了?你别这样,云儿害怕。”
“我一直将你当作自己的救命恩人来对待,不论你做出何种事情,我都没有同你计较,可你万不该骗我!”程鹤州牙齿咬了咬牙,继续道:“这么多年,但凡有一丝不顺心,你便拿救我一事来逼我就范。”
“先前的崔锦蓉,后来的陆明溪,我忍让你多少次了!”
“结果却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不论是我的身份,还是你对我的救命之恩都是假的!”
程鹤州忽然用力一推,周云儿的后脑瞬间砸在椅背上,疼得她五官都快皱到一起了,可掐着她脖颈的大掌却依旧不见丝毫要松开的迹象。
见他周身散发着杀意,周云儿此刻是彻底的慌了,她再顾不得脑后传来的痛意,用力拍打着程鹤州的手背,想要以此换回他的些许理智。
可程鹤州却恍若未觉,任由她指甲陷入自己手臂,看向她的眸光也只有无尽的冷意,“你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对不对?所以才这般肆无忌惮的同闫氏沆瀣一气,看着我如同傻子一般任由你们愚弄?”
“若你能早些告知我,我亦不会如今日这般恨你。”程鹤州几近疯魔,用力将人甩到墙角。
差点被他掐断气的周云儿如同抹布一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良久过后,她才捂着自己的咽喉,用力咳嗽了片刻,随即抬眸看向缓步靠近的程鹤州,求饶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夫君,别这么对我。”
“啊——”
她话音未落,便被程鹤州一把抓住的头发,随即用力一扯,逼迫她仰视着自己,“你跟了我多年,理应知晓我的脾性才对,为何事到如今还要装傻充愣做什么呢?”
“你是不是以为这样,我就能放过你了?”程鹤州声音森然,在黑夜中宛若前来索命的地狱修罗一般,“周云儿啊周云儿,你同闫氏一样狠毒,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你想要将军府的正妻之位,她想要将军府的掌家之权。”
“你们还真是一对母女,连坏都能坏到一起去。”
语罢,他忽然低低的笑出声来,声音阴森可怕,叫周云儿身子止不住的打颤。
周云儿满眼含泪的仰头看着他,可程鹤州却再也不会吃她这一套,盯着她的眸光也只有无尽的狠厉。
眼瞧着从前的常用的招数无用,周云儿忽然嗤笑出声,“若不是母亲给你这些,你以为自己这辈子有可能当上大将军么?”
“你自私自利,居然为了自己的妄念勾结东翼,如今又想把所有事情甩到别人身上么?”
“你享受了这么多年的富足生活都是从我这偷来的,你究竟在得意什么?”
“若不是母亲想让你借丞相府的势力继续往上爬的话,你以为我会被送回老家么?亦或者说你以为我稀罕同你那贪得无厌的乡野村妇母亲生活在一起么?”
“怪只怪母亲还是动手晚了!才叫她多活了这么久!她借着将军府亲戚的名头从母亲这拿走多少银子,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