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宋染眼中情绪翻涌,“你……”
曲清推开宋染,又把那本清河集拿回来,“清河集是石礼写的,当年一文动京城的探花郎。他后背是石家,又得皇帝赏识,但在翰林院做个侍讲。”
“我对此人没什么印象,”
“还有些事我需要确认……你干什么,宋染,住手。”
宋染专心地解曲清的衣服,再取下她的发簪,“我很想你。”
曲清翻了个白眼,“才多久没见。”
房里熄了灯,沐雪跟费墨守在外面。
余锦送了些点心来,“费墨,王爷不走吗?”
费墨干笑两声,“大概半夜吧。”
三人又说了会儿话,余锦收拾东西离开。
刚到回廊尽头便碰到了小丫头知冬。
“余锦姐姐这是要去厨房吗?我去吧,正好醒了睡不着。”
知冬是曲昭去军营前挑来给曲清的丫头,在院子好多年了,余锦也没多想,把东西交给她后就回房休息。
待余锦走远,知冬并没有去厨房,反而去了曲玉的院子。
“当真?你看到男人进了她房里,还熄了灯,让人守在外面?”
曲玉听到消息,先是一惊,随即狂喜。
知冬跪在地上,“奴婢隔得远,没看清进去人的长相,但肯定是个男子。大小姐让沐雪守在外面,我是等房里熄了灯才离开的。”
“好你个曲清,平日里装得清高,原来夜里偷会男人!”曲玉眼中闪过恶毒的光,“等着吧,这次定要你身败名裂!”
——
翌日朝堂上,果然如宋染所料,杜太后一党的官员上奏,以“国本为重”为由,请立皇长孙为皇太孙。站石家的官员则大力反对,双方吵得不可开交。
龙椅上的宋琛面色阴沉,冷冷看着下方争吵的臣子。
一刻钟后,争吵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够了!”宋琛终于出声,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立储之事,朕自有考量,不必再议。”
“皇上,储君也是根本,不可再耽搁了啊。”礼部侍郎突然冲上前磕头。
“皇上立储也应该立皇子,皇子贤德,为何要立皇太孙。再说皇太孙才多大,怕不是有人想……”
“朕还没死呢,怎么,你们一个一个都觉得朕活不长了?”
群臣跪地磕头,高喊万岁
“晋王,你怎么看?”皇帝揉着额角,做出十分疲惫的样子。
宋染恭敬道:“皇上正值春秋鼎盛,立储之事确实不必急于一时。皇长孙东宫正统,是太子殿下唯一嫡子,其情可悯,但尚年幼。臣子支持立皇子,也是因为兄弟们有本事。可要比起父皇,皇子们可还差得远。”
皇帝冷哼一声:“你倒是说得有道理。”他看向宋染,“众爱卿,你们觉得晋王说得对吗?”
“皇上英明。”群臣再次叩头,言辞恳切。
散朝后,宣帝又留宋染单独说了会儿话。
离宫时,肖旭在宫门候着。
“王爷。”
“皇上等不了,他想要立秦王。”
肖旭躬身向前一步。
“这一次要让石家翻不了身,只能立皇太孙。”
“是。”
肖旭张了张口,话还是没问出口。
宋染知道他想问什么。
他想问,为什么不自己当皇帝。
为什么不?
因为对他来说,争那个位置太累。那本就该是他哥哥的位置,给哥哥的儿子,也是应该的。
刚回到王府,唐风就上前禀报:”王爷,我们的人发现夫人院里一个叫知冬的丫头昨夜去了二小姐房里,一早抓了审问,说是跟二小姐房里的小厮有了私情,帮二小姐盯着夫人。昨日连去二小姐院里,就是去通风报信,说……”
宋染一个眼神扫过去,“说什么?”
“说夫人半夜私会外男,与人私通。”
宋染神情一冷:“把她处理干净。”
“已经处理了。”唐风道,“不会再有人见到那知冬,二小姐那边暂时不会有消息。不过不知她有什么打算,毕竟最近她也是被逼急了。”
“派人盯紧她,若有异动,直接处理。”宋染语气冰冷,“另外,易伦那边可以动手了。”
“是。”
曲府这边,曲玉等了一日,不见那知冬来报信,心中不安,派人去查,却听说知冬失踪了,心中大惊。
握着曲清这么大一把柄,她可不甘心就此罢休。
没人证又如何,她曲清一寡妇,这种事把脏水泼她身上,就够她受的了。
三日后,曲玉“病”了,说是遭了梦魇,需要请道士作法。
曲宗本不信这些,但易氏坚持,老夫人也同意了,他只得应允。
道士作法那日,易氏特意让人请曲清到场,说是要血亲都在场,驱邪效果更好。
今日曲昭也在家中,便陪着曲清过去。
法事做到一半,道士突然指着曲清大叫:“这位夫人身上有污浊之气,不适合在场,请回避。”
易氏装作懵懂的样子,“大师,什么是污浊之气?只是我们大小姐,不能胡说啊。”
道士躬身说道:“夫人莫慌,污浊之气并非什么不祥之兆。女子若在三日内与男子同房,身体里便会留有男子精气,会显现出浊气,通常过些日子就会消散。平日里这到无所谓,只是今日是驱邪,不太适合,请这位夫人回避一下。”
曲宗大怒:“胡言乱语!来人,将这妖道赶出去!”
易氏也慌忙上前,“大师,我清儿守寡已久,怎么会与男子同房。”
老夫人扫了眼曲玉,只觉得头痛欲裂,蠢货,怎么有这么蠢的人。
“荒唐,我孙女清清白白,岂容你一个不知所谓的妖道羞辱,还不来人,把他给我打出去。”
法事被搅得一团糟,那道士被家丁按在地上,却还扯着脖子喊:“贫道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假话,甘受天打雷劈!”
曲玉趁机上前,跪在老夫人面前:“祖母,这道士是城外青云观有名的真人,断不会胡说。姐姐守寡这些日子,孙女也盼着她好,可万一……万一真有什么,咱们曲家的脸面可就没了啊。”
曲昭上前一步,挡在曲清身前:“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只是想求个明白。”曲玉抬眼看向曲清,“姐姐,你若清白,何不请个嬷嬷来验一验?也好堵住悠悠众口。”
“而且,我院里的小厮与姐姐院里的知冬交好,前两日知冬告诉他,她亲眼看见有男人半夜进入姐姐房里,她害怕。”
“够了!”曲宗怒喝,“都给我退下!”
他看向易氏,眼神冰冷:“把这个道士带走,其他人也到下去。”
易氏慌忙低头。
曲清始终未发一言,待众人退下,她才缓缓开口:“二妹既然想知道,那我便告诉你——我房里确实有男人。”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曲昭猛地回头:“见月!”
曲清按住他的手,继续道:“那男人是我让人寻来的,怎么,二妹也想寻一个?若需要,我可以帮你引荐。”
“你……你胡说什么!”曲玉脸色涨红,“你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还想攀扯我!”
“见不得人?”曲清轻笑一声,“我已丧夫,婆家也已将我从族谱除名,再嫁也好,养面首也罢,碍着谁了?倒是二妹,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整日盯着姐姐房里的事,传出去,谁更见不得人?”
老夫人揉着额角,只觉得眼前发黑。她太了解这个孙女了——曲清既然敢当众承认,那必定是有恃无恐。
要不就是她破罐破摔,对名声毫不在乎,又有曲昭护着,自然无所谓。
要不就是那男人的身份,他们惹不起,所以她更是无所畏惧。
眼下若再闹下去,吃亏的只会是曲玉。
“都别说了。”老夫人站起身,“今日之事,谁也不许外传。清儿,你随我来。”
曲清跟着老夫人进了内室。
房门关上,老夫人看着她,眼中满是疲惫:“清儿,你跟祖母说实话,那男人?”
曲清微怔,随即笑了:“祖母糊涂了,哪来男人,不过是我吓唬妹妹的。”
“你以为我老糊涂了?”老夫人叹了口气。
“清儿,你愿意帮你父亲吗?”
曲清笑容一凝,“既说是我父亲,我定是要帮的。”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老夫人拉住她的手,“可你要记住,你是曲家的女儿,现在也无婆家可依靠,无论做什么,都需要以曲家为重。”
曲清屈了屈膝,轻声道:“那是自然,我哥哥还姓曲,我自然要以曲家为重。”
老夫人看着她,直到事情已无回转余地。
老夫人脸色惨白,“行了,那你去吧”。
曲清走后,曲宗赶忙来见老夫人。
“母亲。”
“这个女儿你不要有指望了,曲昭你也不要有太大的期望,我们还是要靠自己。”
曲宗额头渗出些汗,“怎么做?”
“那曲清定是有个男人,而且那男人的身份不低。如今赵家已经容不下她,我们且放她出去,引出那男人。到时候有了把柄,在拿捏她就容易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