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花城，夜晚总是带有一丝凉意。
唐靖写好单子递给樊述，不客气的说道：「小番薯，去里面付钱签单，等会儿给你送货。」樊述听话照做，一点反抗也没有，被人喊小番薯好几年了，谁喊不是喊？
半个多月时间，芥兰形势也变了。
如今芥兰价格仍然比较便宜，但也没有半个月前的烂大街。
而靠谱鲜生的芥兰品相好，价格却仍比外界便宜一些。
对樊述这种灵活买菜的商贩来说，菜美价廉就是硬道理。
「老唐，今天芥兰多少一件？」
「还是30块。」
来人心中微微一动，面上不动声色的开单，「给我拿120件芥兰。」
「行嘞。」
来买芥兰的人络绎不绝，唐靖早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今天大部分来客问价后就选择了直接下单。
而在以往，至少有一部分人会观望一二，再去其他家瞧瞧。
过了一会儿，李才来了芥兰档口，唐靖连忙问道：「才总，市面上芥兰是不是又变少了？」李才笑道：「可以呀，猜得挺准。」
唐靖心道果然如此，「也不难猜，今天档口芥兰走货明显变快了，才总，我们要不要把价格往上擡擡？」
「唔~再等等。」
30元/件已接近大菜场成本线，没利润。
即使小菜农，播种积极性也可能不高。
从3毛/斤涨到1元/斤，用的时间挺久，随后也一直被靠谱鲜生压制在1元/斤左右。
现在有点压不住的趋势。
但李才还想再压一压。
清晨，陈家志一来办公室，就见李才、陈正旭、薛军都坐在里面喝茶。
「哟，人挺齐的，吃早饭没？刚好带了点凤爪。」
「吃了。」薛军上前接过，笑道：「但再啃两个凤爪还是没问题。」
片刻后，陈家志就知道了人这么齐的原因，都是想来见证这次运作芥兰的效果。
「菜价压制不住了？」
「对，早上我去巡场，市场其它档口的芥兰卖得比我们更贵。」
李才沉吟道：「如果还想压制芥兰菜价，可能就得来更多的芥兰，我还想今天再最后压制一次，让菜场今天多来点芥兰，然后就开始减量涨价。」
陈家志笑了笑，「还真够阴的。」
李才哈哈笑了笑，说：「3月份的业绩不怎么行，可不得在4月份找补回来。」
「行，就按你说的办。」
陈家志定方向，定策略，李才负责具体的执行。
这二十余天的效果很突出。
芥兰行情一度被锤烂，只能卖到两三毛钱一斤。
直到最近一周才反弹。
如今显然有加速趋势。
李才也坐下来啃起了凤爪。
陈家志则是倒了杯茶，回到办公桌上，打开电脑，看起了邮件，邮件里正是近期齐兰的情况。除了行情变化，还有菜场播种纪录。
近二十余天，各个菜场一直没有减少芥兰播种，乃至更为激进，甚至在同步移栽。
这份信任让陈家志动容。
「这一次人为制造的行情应该是成了。」
陈家志又打开了桌上3月的业绩报表。
相比突出的1月和2月，3月业绩就很普通了。
不仅没了西兰花，迟菜心在月中也进入了尾期--柳叶菜心价格比不上迟菜心，其余叶菜也因为温度上升供应充足。
公司主要靠鸡心芥撑门面。
另外在芥兰上还亏了一千余万。
这都影响了3月的收入，导致最终的利润很一般。
但强者从来不会抱怨大环境，因为大环境就是被他们搞烂的。
忙了一天，回家吃了晚饭，陈家志决定到市场转转。
本来李秀想跟来的，但公司发展到如今，陈家志并不想家人过多抛头露面。
主要还是为了安全。
一是财富太多，二也是生意场上难免得罪人。
好在如今住在二沙岛，私密性还是非常好的。
下了车，夜晚批发市场周边的街头巷尾都热闹非凡。
江南和越秀已经传出了要合并的消息，只是还在磋商之中。
档口里今晚也停满了车，各种蔬菜琳琅满目。
除了叶菜，其余菜也丰富了起来，部分也能保持稳定供应。
但陈家志还是一眼就注意到了芥兰，只因芥兰来货量最多，来拿货的人也最多。
三轮车围绕著货车停了一圈，搬运工上上下下，泡沫箱堆叠了一层又一层，不时还能听到来人的问价声「芥兰多少钱一斤？」
「30元/件，一件30斤。」
「卧艸！」
然后又有人加入了拿货大军。
一车芥兰刚卖完，跟著又进来一车，同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现场充满了汗水的味道。
陈家志知道芥兰价格压制不住了，今晚纯粹就是在给人送福利。
他开箱验货时，唐靖抽出间隙来问要不要立马调价，陈家志拒绝了。
「按才总说的来。」
「行！」
陈家志继续开箱验货，是一箱油麦菜，只是株形很小，叶片微皱，有著漂亮的纹理。
他拿起一株轻轻咬了一口，脆爽似春日溪流撞石声，微甜适口，是不错的产品。
「哪里来的货？」
「稼依菜场，三四天前才推出的新品，能卖60元/件，粤旺那边的反响也很不错。」
从档口负责人口中，陈家志得知了更多信息。
由鸡心芥苗带来的启发，稼依菜场有人适时推出了油麦菜苗，由移栽改成了密播种子，从而提前采收脆嫩的油麦菜小苗。
产量更低，但却更适应高端市场的消费需求。
「不错，能举一反三了。」
陈家志很乐于看到这样有意思的想法，即使一时不能适应市场需求，也不代表未来没有需求。好比西兰苔，其实现在市场需求很少。
但随著时代发展，人们对健康更加重视，市场需求自然就有了。
西兰苔是产品储备，油麦菜苗也是。
「陈老板，又在开箱验货？咦，这油麦菜好靓！」
卷毛茅良才出现在了身后，看到油麦菜后也蹲下身，拿了两株打量。
「茅总。」陈家志招呼道：「这油麦菜确实不错，来两件？」
「陈老板发话了，那肯定要拿！」
「行呀，我给你写单。」
卷毛现在也是越来越有派头了，陈家志看过资料，卷毛现在一天也能消化掉十余吨蔬菜，是靠谱鲜生有数的大客户之一。
写单、签字……
一套流程走完，陈家志难得的掏出了烟盒，给卷毛整了一支。
卷毛也满足的点上了烟。
「陈老板，你们的芥兰价格卖得太低了。」
「我知道，明天就会涨价了，可能涨幅比较大。」陈家志笑了笑，又说：「当然了，对你还是会有优惠的。」
「没事，按规矩来。」
原本没有规矩，但长久的默契渐渐变成了规矩。
烂市时你帮我消化，俏市时我保你货源给你优惠。
偶尔来一趟市场，陈家志感觉还是收获颇丰，现在他不太注重一天或一月的收入，更想看到新的变化。又过了一天，在下午时，陈家志见到了从深城归来的李才。
「今天早上快天亮时，广嘉芥兰的价格涨到了我们的两倍！」
「看来真压制不住了。」陈家志笑了笑，「夏有车也给我打来了电话，永隆的芥兰也涨得很厉害。」「但广嘉芥兰不多。」
「巧了，永隆也不多。」
陈家志和李才相视一笑，都知道靠谱鲜生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
别人芥兰不多，但靠谱鲜生多啊。
上个月亏出去的，这个月要加倍的赚回来！
当晚。
靠谱鲜生齐兰供应大幅缩量，由350吨减少到了200吨。
原本就跃跃欲试的菜价，直接起飞。
「70元/件？」
樊述瞪大了眼，「老唐，有你们这么涨价的么？」
唐靖忙著给其他人写单，没空搭理他，过了会儿，仿佛才想起还有这号人。
「小番薯，拿不拿货？」
「能不能少………」
「不能。」
「我再转一圈。」
唐靖又去招呼其他人了。
半个多小时后，只见一道像小番薯的身影矫健的飞奔而来，加入了争先恐后的拿货大军。
整个市场，除了一些零散货，就仅有靠谱鲜生勉强能做到「量大管饱』。
因为昨天就知道靠谱鲜生芥兰要涨价，卷毛又特意来了档口。
他的芥兰已经装上了车，价钱比别人每件优惠10元。
不过见了靠谱哄抢芥兰的场景后，卷毛的心思早就没在那点优越感上了。
「明明前几天还在烂市，现在怎么就又卖成了独家？」
合作那么多年了，卷毛深谙陈老板的卖菜智慧，也一直在模仿学习。
但此刻又开始琢磨不透了。
一想一个不对劲。
芥兰烂市时，靠谱鲜生卖芥兰最多。现在俏市，量虽有减少，但仍独占鼇头。
「会不会……」
接下来几天，卷毛每天都亲自来了靠谱的档口，亲眼见证了芥兰量价齐飞的场面。
半个月前，靠谱在芥兰上亏得有多狠，现在赚得就有多厉害，也逐渐印证了他的一些猜测。「小菜农有小菜农的种法，做大做强后，又换了一套玩法。」
卷毛摇了摇头，感觉学无止境。
「我也是好上了，能让陈老板主动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