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下午两点。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城郊一座巨大的白色仓库门前，仓库外墙没有任何标识，只有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在无声地转动。
林臻东从驾驶座下来，拉开后车门。
“到了。”
张驰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那扇足有五米高的卷帘门。
孙宇强跟在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珠子四处乱转：“这地方，看着像那种拍谍战片的地儿，待会儿会不会有人拿枪指着我们？”
陈哲远从另一边跳下来，整了扯外套，扬起下巴：“别土了，这是林氏集团的技术储备库，里面存的东西，够你跑十辈子。”
厉小海跟在最后，眼睛一直往那扇门上看，他小声问林澈：“师兄，这里面真有什么好东西？”
林澈点了点头，没说话。
记星从后面那辆车下来，双手揣在工作服口袋里，眯着眼打量那扇门。
林臻东走到门边，按下指纹锁，门内传来机械转动的沉闷声响，卷帘门缓缓升起。
一股冷气从里面涌出来，混着机油和金属的特有味道。
孙宇强吸了吸鼻子：“这味儿……闻着就贵，比赵叔那修车铺贵一万倍。”
门完全打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仓库内部足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灯光从高处打下来，照亮了一排排金属货架，货架上整齐码放着各种机械部件，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不是成品车。
是配件。
发动机、变速箱、悬挂、刹车、混动系统，一件一件，分门别类地摆在那里。
张驰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东西，半天没动。
厉小海的眼睛都直了：“这……这么多？”
记星第一个走进去，他走到最近的一个货架前，伸手摸了摸那银灰色的金属表面，那动作很轻，像是在摸什么宝贝。
“好东西。”
林臻东跟在他后面，刚想开口介绍，记星已经蹲下去了。
记星蹲在那台银灰色的发动机前，看了足足半分钟。
他先看缸体，手指顺着铸造纹路摸过去，从头摸到尾，然后看进气道，凑近了看，眼睛几乎贴到金属表面上，最后看涡轮壳体，用手指弹了一下，听那声音。
“1.6升直列四缸涡轮增压发动机，丰田GAZOO Racing从2017年就开始打磨的，到现在已经是第六代了。”
他指了指缸体：“锻造一体式，强度比民用版高四倍，这玩意儿，撞了都不会裂，只会变形。”
又指了指进气道：“进气道抛光过，镜面级，气流阻力小了百分之十五，进气量大了，燃烧更充分。”
最后指了指涡轮：“Garrett的赛用涡轮，1.5bar的增压值，光发动机就能输出380匹。”
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张驰，那眼神和平时不一样，平时他总是低着头，不爱看人，但现在他的眼睛里有光。
“这台机器，比我们那台Polo的发动机先进了二十年。”
孙宇强在后面接话：“我们那台Polo有发动机吗？我以为它只有四个轮子和一个方向盘。”
没人理他。
记星已经走向下一个货架了。
变速箱区，一排排银灰色的箱子整齐码放。
记星拿起其中一个，掂了掂，那东西少说也有几十斤，他一只手托着，稳稳当当的。
“Xtrac六速序列式变速箱，碳纤维同步器，换挡时间控制在20毫秒以内，拉力赛专用，带机械换挡拨片。”
他把变速箱翻了个面，看底部的编号：“序列号以XT开头的，是拉力赛专用型号，带机械换挡拨片，民用序列号是ST开头，不一样。”
放下变速箱，他走到传动总成旁边，蹲下来看了几秒。
“前后机械式差速器，取消了中央差速器，Xtrac的全套方案。”
他伸手拨了一下差速器上的齿轮：“重量更轻，结构更简单，反应更快，这套东西，WRC级别的。”
他站起来，看着张驰：“换挡的时候，你感觉不到动力中断。”
陈哲远凑过来：“那我换挡的时候，是不是别人还没反应过来我已经换完了？”
记星看了他一眼：“你换挡要多久？”
陈哲远想了想：“不知道，没算过。”
记星说：“那你肯定比20毫秒慢多了。”
陈哲远噎住了。
孙宇强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
悬挂区，一排排避震器整齐排列，黑色的弹簧，金色的调节旋钮。
记星蹲下来，伸手拧了一下调节旋钮，仔细听那“咔咔”的声音，他拧了三下，又拧回去，又拧了三下。
“KW V4 Racing Coilover，四向可调，低速压缩、高速压缩、低速回弹、高速回弹，都能单独调。”
他站起来，指着避震筒上的编号：“前悬用的是GT-R副车架改造的，后悬是WRC规格的麦弗逊结构，这套避震，能调出十七种不同的阻尼曲线。”
他转过头看着孙宇强：“调好了，过弯速度能快三到五公里。”
孙宇强咽了口唾沫：“三到五公里？”
记星点头：“三到五公里。”
记星又走到刹车区。
刹车区，一排蓝色卡钳整齐排列，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记星走过去，拿起一只卡钳，翻来覆去看了几眼，那东西只有巴掌大，但在他手里沉甸甸的。
他的声音比刚才慢了一点：“ENDLESS RacingMONO系列，六活塞单体锻造，3.98公斤。”
他把卡钳翻过来，看里面的活塞：“活塞直径不一样，前大后小，渐进式脚感，踩下去的时候，先是轻，然后是重，不会一下子抱死。”
放下卡钳，他拿起旁边的刹车片看了一眼。
“MX72，陶瓷碳金属复合材料，耐温700度，这个温度，刹车盘都红了，它还能刹得住。”
又指了指刹车盘：“前380后355的碳陶碟，Brembo的，盘面上的散热孔是定向钻孔，转起来的时候会往外出风，带走热量。”
他把卡钳放回去，转过头看着张驰，那眼神很认真。
“这一套刹车，能让你在最后一个弯前比对手晚50米刹车。”
张驰看着那套蓝色的卡钳，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太贵了。”
林臻东愣了一下。
张驰继续说：“撞坏了修不起。”
孙宇强在后面差点笑出声，陈哲远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臻东深吸一口气：“不用你修，我帮你修。”
张驰点了点头：“那就好。”
林臻东走到仓库最里面，那里单独辟出了一块区域，几个透明的防护罩下面，是银灰色的电机和电池组，连接线束用防火布包裹得严严实实，接口处镀着金。
林臻东声音比刚才认真了不少：“过来这边看看。”
他打开防护罩，指着那套银灰色的系统：“混动核心，Compact Dynamics的东西，给F1和勒芒供货的那家德国公司。”
他顿了顿，看着张驰：“不比光刻那套差。”
“100千瓦的电机，相当于134匹，3.9千瓦时电池，750伏高压，加起来，五百多匹，五百多牛米。”
他打开控制面板，屏幕上跳动着各种数据：“动能回收效率百分之八十五，服务区二十分钟能充满，出弯的时候电机介入，能比纯油车快0.3秒。”
他转过头，看着张驰：“光刻那套，是他们在国内自己研发的，我这套，是直接从WRC供应链拿的货，理论上，我这套比光刻的还新半代。”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你们也可以装上，四台车，全装。”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张驰看着他，没说话。
林臻东也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记星走过来，蹲在那套混动系统前面，他看了很久，伸手摸了摸电机外壳，又看了看接线端子。
“好东西。”
就三个字。
然后他站起来，看着张驰：“装，四台全装。”
张驰点了点头。
最后一排，堆着防滚架和车架部件，钢管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接口处焊点整齐，像鱼鳞一样密密麻麻。
记星走过去，敲了敲那钢管，金属声很清脆，在仓库里回荡。
“空间管架结构，FIA认证的，正面吸能比老款提升百分之七十，侧面吸能提升百分之五十一，车顶抗压提升百分之一百一十五。”
他蹲下来，手指沿着焊点摸过去，一个一个地摸，摸了整整一分钟。
那双手在焊点上停了很久，他的眼睛眯着，像是在看什么很细的东西。
“CMT冷金属过渡焊接，热影响区小，强度高，这焊工，日本那边过来的，国内没几个人能焊成这样。”
张驰看着那些车架部件，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四台车，四套架子，四套发动机，四套变速箱，四套刹车，四套悬挂。”
他看向林臻东：“你是把整个丰田仓库搬空了？”
林臻东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厉小海站在一旁，看着那些配件，眼睛都不够用了，他一会儿看发动机，一会儿看变速箱，一会儿看刹车，脑袋转来转去。
他小声问林澈：“师兄，这些真的都是给咱们的？”
林澈点头：“都是给咱们的。”
厉小海深吸一口气：“那我得好好练，不能对不起这些好东西。”
记星走到张驰旁边，站在那儿，他没说话。
张驰看了他一眼。
记星说：“四台车，我一个人焊不过来。”
张驰愣了一下。
记星继续说：“让赵叔来帮忙。”
张驰点了点头：“好。”
记星没再说话，又去看那些车架了。
张驰站在仓库中央，看着那满仓库的配件。
四套发动机，四套变速箱，四套刹车，四套悬挂，四套混动系统，四套车架。
四台车。
一台给他自己，一台给林澈，一台给陈哲远，一台给厉小海。
林臻东走到他旁边，也看着那些东西。
“这些东西，够你们跑完巴音布鲁克，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了。”
张驰没说话。
林臻东继续说：“组装的事，你那边人手不够的话，我这边再派几个技师团过去帮忙。”
张驰转过头看他。
林臻东也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孙宇强在后面小声问陈哲远：“他俩这是又在演哪出？”
陈哲远白他一眼：“看不懂就别问。”
张驰收回目光，又看向那些配件。
“什么时候能运过去？”
林臻东说：“明天，我叫车拉到你那边。”
张驰点了点头。
厉小海站在一旁，看着那些配件，眼睛里全是光。
“师父，咱们真要用这些跑巴音布鲁克吗？”
张驰看了他一眼：“怎么，怕了？”
厉小海摇头，摇头摇得飞快：“不怕！我兴奋！”
张驰嘴角动了动，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