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八，记星修车铺门口停下一辆出租车。
车门一开，一股熟悉的臭味先飘了出来，孙宇强正蹲在门口喝茶，闻见这味儿，保温杯差点没拿稳。
“卧槽……这味儿……”
文唐杰从车里跳下来，左手拎着个榴莲，右手拎着个编织袋，袋子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啥。
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大喊：“老细！我来了！”
林澈正蹲在27号车旁边检查轮胎，听见这声音，立马站起来，转身，还没来得及说话，文唐杰已经冲过来了。
榴莲往地上一放，编织袋一扔，一把搂住林澈。
“老细！我可想死你了！”
文唐杰的粤语口音还是那么重，嗓门还是那么大，勒得林澈直翻白眼。
林澈挣扎着：“松手……要死了……”
文唐杰不松，反而抱得更紧：“不松！老细你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我给你带了榴莲！补补！”
孙宇强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文唐杰，你再不松手，你老细就真没了。”
文唐杰这才松开，退后一步，上下打量林澈：“老细，你比上次视频里看着精神多了！这车也是你开的？让我看看！”
他已经跑过去摸那台27号车了，手在车身上划来划去，嘴里啧啧啧的。
“顶级车啊！老细，咱们今年要干大事了！”
林澈看着他那兴奋劲儿，忍不住笑了。
文唐杰把榴莲拎起来，举到孙宇强面前：“孙哥！给你的！正宗猫山王！”
孙宇强往后退了一步：“别别别，你留着自己吃。”
文唐杰一脸真诚：“专门给你带的！我爸说，送礼要送最好的！”
孙宇强脸都绿了：“你爸知不知道这玩意儿什么味儿？”
文唐杰认真点头：“知道啊！我爸说，榴莲就是香！”
张驰从屋里走出来，看见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他看了一眼文唐杰，又看了一眼那个榴莲，什么都没说，转身进屋了。
陈哲远正好从旁边经过，捂着鼻子，一脸嫌弃：“什么味儿？”
文唐杰看见他，又举起榴莲：“哲远哥！给你的！”
陈哲远连连摆手：“不了不了，你给林澈。”
文唐杰挠头：“可是林澈哥不喜欢吃榴莲啊。”
陈哲远看向林澈，林澈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陈哲远：“那你带给谁吃的？”
文唐杰理直气壮：“我自己啊！”
所有人沉默了。
刘显德正在后院练倒库，他现在开的是一辆旧皮卡，记星专门给他腾出来的，听见前面吵吵嚷嚷的，他探出脑袋看了一眼。
文唐杰也看见他了。
两个人隔着半个院子对视。
文唐杰指着刘显德，转头问林澈：“老细，那个就是科目二考了六次还没过的刘显德？”
林澈点头。
文唐杰眼睛亮了，拎着榴莲就冲过去了。
刘显德被他这阵势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文唐杰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看得很仔细。
然后他开口了，粤语口音特别重：“你系刘显德？”
刘显德点头。
文唐杰又问：“科目二过了没？”
刘显德的脸“腾”地红了，半天憋出一句话：“还……还没。”
文唐杰哈哈大笑，笑得直拍大腿：“六次！我当年考驾照，一次就过了！”
刘显德瞪大眼睛：“真的？”
文唐杰点头：“当然是真的！不过我开的是卡车。”
刘显德：“……”
孙宇强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
文唐杰拍了拍刘显德的肩膀：“没事！下次我帮你看着！杆要是动了，我帮你打它！”
刘显德愣了一下，然后眼眶有点红：“你信它真的会动？”
文唐杰认真点头：“信！我爸说，开车的人，什么都能碰到，杆会动算什么？”
刘显德激动得差点哭出来，拉着文唐杰的手不放：“文哥！你是第一个信我的人！”
文唐杰被他这声“文哥”叫得浑身舒坦，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包在我身上！”
两个人莫名其妙就混到一起了。
文唐杰蹲在台阶上，刘显德也蹲下来。
文唐杰把榴莲放在地上，掰开一瓣，递给刘显德：“尝尝！”
刘显德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亮了：“好吃！”
文唐杰得意了：“那当然！正宗猫山王！”
两个人就蹲在那儿，你一瓣我一瓣，把整个榴莲分完了。
孙宇强远远看着，小声跟张驰说：“这两个凑一起，这铺子要翻天。”
张驰正在看记星调车，头都没回：“已经翻了。”
文唐杰吃完榴莲，抹了抹嘴，问刘显德：“你怎么老是考不过？是技术问题还是心态问题？”
刘显德认真想了想：“我感觉是杆的问题。”
文唐杰愣了一下：“杆？”
刘显德说：“每次我倒库的时候，那个杆它好像会动，我感觉它故意往我车上靠。”
文唐杰瞪大眼睛，然后狂笑：“会动？哈哈哈哈！你比我还能掰！”
刘显德急了：“真的会动！教练也说它没动，可我感觉就是动了！”
文唐杰笑够了，拍拍他肩膀：“信你！下次我帮你看，杆要是动了，我帮你打它！”
刘显德感动得不行：“文哥，你太好了！”
林澈走过来，文唐杰立刻站起来，表情瞬间认真了。
他拍着胸脯：“老细！我回来了！你放心，这次我肯定报得更好！”
林澈挑眉：“四维报路法升级了？”
文唐杰点头，兴奋得手舞足蹈：“加了第五维！心情维度！”
文唐杰解释：“就是你的心情！你心情好的时候，我报路会快一点，激进一点！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我报路会慢一点，稳一点！是不是很厉害？”
林澈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孙宇强在旁边笑疯了：“第五维？文唐杰，你是不是在学的心理学？”
文唐杰挠头：“我自己琢磨的！我看老细开车的时候，有时候快有时候慢，我就想，是不是心情不一样！”
下午三点，又一辆出租车停在铺子门口。
车门打开，赵一凡走下来，他穿着一件厚外套，背着个大包，手里还拎着一袋包子。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那四台红白战车，又看了一眼院子里的热闹，深吸一口气。
陈哲远从屋里冲出来，看见他，眼睛亮了：“凡哥！”
赵一凡把包子往他怀里一塞：“给！自己蒸的，还热乎。”
陈哲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还喜欢吃包子？”
赵一凡翻了个白眼：“废话，我那包子，吃一辈子。”
孙宇强凑过来：“哟，赵一凡！真来了？”
赵一凡点头：“来了，不是说好当领航员嘛，不能说话不算话。”
他看了一眼陈哲远的那台8号车，眼睛有点发直：“这车……真他妈帅。”
陈哲远得意了：“那当然！两千多万呢！”
赵一凡咽了口唾沫：“那撞了怎么办？”
陈哲远噎了一下：“你能不能想点好的？”
下午四点，赵一凡坐进陈哲远的副驾。
他系好安全带，翻开路书，深吸一口气。
陈哲远握着方向盘，看着他，忽然问：“紧张不？”
赵一凡说：“有点。”
陈哲远笑了：“你坐副驾的紧张什么？”
赵一凡噎了一下：“我怕你把这车开沟里去。”
陈哲远：“……”
陈哲远踩下油门，车冲了出去。
第一圈，赵一凡报路的声音还有点生疏，毕竟是第一次在这条路上报。但第二圈就好多了，第三圈已经完全找到了节奏。
陈哲远在弯道里越开越顺，赵一凡报路的语速也越来越快。两个人的配合像是从没断过，那种默契是练出来的，也是时间磨出来的。
一圈跑完，陈哲远把车停回铺子门口，跳下车，满脸兴奋：“怎么样？我开得不错吧！”
赵一凡从副驾下来，腿有点软，但脸上全是笑：“还行，不过比你凡哥我还是差一点。”
陈哲远瞪眼：“狗叫！什么叫还差一点？明明是你没报好！”
赵一凡懒得理他，去找记星交流调校心得了。
晚上，记星铺子里支起桌子，大家凑在一起吃饭。
文唐杰和刘显德坐在一起，两个人正在研究路书。
文唐杰指着上面的符号，刘显德认真听着，偶尔点头。
赵一凡和陈哲远坐在一起，讨论今天的试车。
林澈和张驰坐在一起，孙宇强端着保温杯，看着这一院子人，忽然说：“这感觉，真他妈好。”
文唐杰突然站起来，举起杯子：“各位！新的一年！咱们干大事！”
刘显德跟着站起来：“干大事！”
陈哲远也站起来：“干！”
林澈站起来，嘴角带着笑。
张驰站起来，接过孙宇强递过来的茶。
所有人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