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六日，清晨五点。
天还没亮透，巴音布鲁克训练路段起点已经有人了。
文唐杰蹲在路边，怀里抱着个榴莲，嘴里念念有词，他昨晚没睡好，梦见刘显德科目二又挂了，哭得稀里哗啦的，他安慰了半天，醒来发现是梦，但再也睡不着了。
他自言自语：“老细他们还要一会儿才来，我先去看看路。”
他站起来，抱着榴莲往赛道上走，这是他的习惯，每次试车前都会提前走一遍赛道，看看路面情况。
走了几百米，他蹲下来系鞋带，余光扫到前面的路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反光。
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过去。
是钉子。
一排钉子，密密麻麻地钉在路面上，尖头朝上，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每个钉子都只有小拇指那么长，但足够扎穿轮胎，钉子的位置很刁钻，正好在入弯的线路上，赛车高速压上去，轮胎必爆。
文唐杰的脸瞬间白了。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钉子，钉帽上还带着新磨的痕迹，是刚钉上去的。
他猛地站起来，抱着榴莲往回跑，边跑边喊：“老细！老细！出事了！”
林澈刚到，正在检查27号车的轮胎，听见文唐杰的喊声，他抬起头，看见文唐杰从赛道那边冲过来，脸都白了，手里的榴莲差点甩飞。
林澈问：“怎么了？”
文唐杰喘着气，话都说不利索：“钉……钉子！赛道上！好……好多钉子！”
林澈的脸色变了。
陈哲远从车里探出脑袋：“什么钉子？”
文唐杰指着赛道方向：“入弯那个位置，一排钉子，全是新的！”
张驰正好从屋里出来，听见这话，立马冲了出来。
孙宇强跟在后面：“你说什么？”
文唐杰急得直跺脚：“真的！我亲眼看见的！你们快去！”
所有人呼啦啦往赛道上跑。
记星蹲在那排钉子前面，用手电筒照着，一根一根地数，赵叔蹲下来眯着眼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眼神冷得吓人。
记星说：“十七根，全部是新的，时间不会超过两个小时。”
张驰蹲下来，看着那些钉子，没说话，但他的手指在发抖。
孙宇强站在后面，骂出声了：“操！谁干的？”
没人回答。
文唐杰抱着榴莲，小声说：“会不会是那个……光刻车队的？”
陈哲远脸色铁青：“肯定是他们，除了他们，谁他妈干这种事？”
林澈没说话，但他的眼睛盯着那排钉子，眼神很冷。
厉小海站在最后面，脸都白了：“那……那今天还跑吗？”
厂长冲过来，一把拉住他：“跑什么跑！钉子还没清呢！万一扎了怎么办！”
张驰站起来，看着那排钉子，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孙宇强在后面喊：“张驰！你去哪儿？”
张驰没回头：“找老叶。”
光刻车队训练基地门口，保安拦住了张驰。
“你找谁？”
张驰说：“叶经理。”
保安上下打量他：“预约了吗？”
张驰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那眼神让保安有点发毛，但还是没让开。
这时，一辆黑色轿车从里面开出来，车窗摇下来，是刘世豪。
刘世豪看见张驰，愣了一下：“张驰？你怎么来了？”
张驰说：“找老叶。”
刘世豪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空无一人的马路，沉默了两秒，然后对保安说：“让他进来。”
保安这才让开。
张驰走进基地，刘世豪的车没开走，就那么停在门口，他坐在车里，看着张驰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经理的办公室在二楼，门开着，他正坐在电脑前看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张驰站在门口，愣住了。
“张驰？”
张驰走进来，站在他面前。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张驰开口了，声音很平，但谁都听得出来那平下面压着什么：“赛道上有人撒了钉子。”
叶经理的脸色变了。
张驰继续说：“十七根，全部钉在入弯线路上，今天要不是文唐杰去得早，我们的车压上去，四条轮胎全废。”
叶经理的手攥紧了，又松开。
张驰看着他：“上次对撞测试，你没拦住他，这次呢？”
叶经理沉默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在走——咔嗒，咔嗒，咔嗒。
过了很久，叶经理开口了：“上次我没拦住他。”
他抬起头，看着张驰：“这次你放心。”
张驰看着他，没说话。
叶经理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回去好好训练，钉子的事，我来处理。”
张驰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回头：“老叶，谢了。”
叶经理的肩膀抖了一下。
张驰走了。
叶经理站在窗前，看着张驰的背影消失在基地门口，一动不动，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冯绍风，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没人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文唐杰又去检查赛道，回来的时候一脸兴奋：“老细！钉子没了！全没了！连坑都填平了！”
孙宇强问：“钉子呢？”
文唐杰挠头：“不知道，反正没了。”
陈哲远从车里探出脑袋：“那姓冯的呢？”
文唐杰想了想：“好像也没见着。”
后来他们才知道，冯绍风从那天起就没再出现过，有人说他被调走了，有人说他自己辞职了，还有人说叶经理跟他谈了一次话，谈完之后他就走了。
没人知道真相。
但张驰知道。
那天晚上，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叶经理发来的消息：“处理好了，以后不会有了。”
张驰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个字：“嗯。”
钉子清干净之后，训练照常进行。
傍晚，夕阳照在院子里，把四台红白战车染成金红色。
张驰蹲在门口，孙宇强也在他旁边蹲着。
孙宇强问：“钉子那事，你觉得老叶怎么处理的？”
张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但他说了，这次放心。”
孙宇强点了点头，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