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臻东跑过来的时候，救护车已经亮起灯，开始往外开了，他停在人群外面，看着那辆车慢慢驶出起点区，车顶的灯在夕阳下转着圈，红一下白一下。
“走了？”
孙宇强站在旁边，点了点头：“走了，陈哲远跟着去了，文唐杰也去了，赵一凡也去了，林澈不让别人跟。”
林臻东没说话，看着救护车消失在公路尽头。
过了几秒，他转过头，看见张驰还站在那儿，看着同一个方向。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林臻东先开口了：“他怎么样？”
张驰说：“腿断了，人没事。”
林臻东点了点头：“那就好。”
林臻东转身往成绩区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
张驰说：“知道了。”
林臻东走了。
孙宇强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这小子，跟他爸不一样。”
张驰没说话。
下午五点，成绩板前围满了人。
夕阳把整块板子照成金红色，上面的名字一个一个跳出来。
第一名，辛地车队，张驰，55分59秒。
孙宇强站在成绩板前，看着那个数字，半天没说话。
记星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孙宇强才开口：“55分59秒。”
记星点了点头。
孙宇强又说：“这记录可以封神了。”
记星还是点头。
孙宇强转头看着他，眼眶有点红：“记星，你他妈能不能说句话？”
记星想了想，说：“还是我组装的车太好了。”
孙宇强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捶了他一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第二名，林氏能源车队，林臻东，56分46秒。
第三名，辛地车队，林澈，57分02秒。
第三名，光刻车队，刘世豪，57分02秒。
第四名，辛地车队，厉小海，57分10秒。
第五名，辛地车队，陈哲远，57分11秒。
第六名，光刻车队，叶锦龙，58分48秒。
第七名，天梯车队，李伦，59分02秒。
第八名，天梯车队，迟海生，59分15秒。
第九名，光刻车队，张磊，1小时01分22秒。
第十名，天梯车队，刘彦，1小时01分30秒。
车队总积分榜上，辛地车队排在第一，光刻第二，天梯第三。
孙宇强看着那个排名，忽然说：“咱们是冠军。”
记星说：“嗯。”
孙宇强又说：“车队冠军。”
记星还是说：“嗯。”
孙宇强看着他，忍不住骂了一句：“你他妈能不能换句话？”
“干得好。”
颁奖台搭在起点区边上，三面旗子已经升起来了。
辛地的红白旗在中间，光刻的灰绿旗在左边，天梯的蓝白旗在右边。
张驰站在最高处，孙宇强站在他旁边。
厉小海站在第二级台阶上，刘显德站在他旁边，脸上全是笑。
陈哲远的位置空着。
文唐杰的位置也空着。
赵一凡的位置也空着。
张驰看着那个空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打开视频通话。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屏幕上是林澈的脸，靠在医院病床上，左腿打着石膏，吊在半空中。
“师父！”
林澈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哑，但精神还行。
张驰把手机举起来，对准颁奖台。
林澈在屏幕那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
张驰说：“领奖。”
他把手机递给厉小海。
厉小海接过来，举在面前，让镜头对准颁奖台。
主持人开始念名次：“车队冠军——辛地车队！”
台下掌声响起来，厂长在台下拼命鼓掌，保温桶差点甩出去。
厉小海把手机举高了一点，让林澈能看见台下那些人。
孙宇强在挥手，记星蹲着没动，厂长在抹眼泪，张驰站在最高处，看着镜头。
林澈在屏幕那头看了很久。
车队冠军的奖杯递到张驰手里的时候，台下又炸了。
孙宇强一把抱住张驰，勒得他直翻白眼，记星终于站起来了，站在旁边，没抱，但手在发抖。
厉小海把手机转过来，对着自己：“师兄，看见了吗？”
林澈说：“看见了。”
手机到了旁边的陈哲远手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过来了，脸上还挂着泪，但嘴还是硬的。
“林澈，可惜了，等了这么久一起上台领奖，被你搞没了。”
林澈在旁边笑了笑：“下次补上。”
陈哲远轻轻捶了一下林澈的肩膀：“下次别他妈逞强。”
林澈说：“知道了。”
陈哲远把手机递给文唐杰和赵一凡。
颁奖结束，人群慢慢散了。
张驰从台上下来，站在起点区边上，手里还攥着那个奖杯。
林臻东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林臻东说：“我输了。”
张驰没说话。
“下次再比。”
张驰说：“好。”
林臻东伸出手，张驰握住，两个人握了一下，松开。
手机响了，林臻东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他爸。
他接起来，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林父的声音：“看了直播了。”
林臻东没说话。
林父又说：“你跑得很好。”
林臻东还是没说话。
林父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在我心里，你就是最棒的。”
林臻东的眼眶热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缓了缓，说：“爸，我输了。”
林父说：“输了也是赢。”
林臻东红着眼眶看着林父笑了笑。
光刻车队的维修区，刘世豪站在那台灰绿赛车旁边，头盔夹在腋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叶锦龙站在他旁边，也在沉默。
叶经理走过来，站在他们面前。
刘世豪先开口了：“对不起。”
叶经理看着他。
刘世豪说：“我没追上林澈。”
叶经理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拍了拍他肩膀：“没事，尽力就行。”
刘世豪抬起头看着他。
叶经理说：“你跑了57分02秒，比去年快了十秒，够好了。”
刘世豪没说话，但握着头盔的手松了一点。
叶锦龙在旁边小声说：“我也没跑好。”
叶经理转过头看着他，也拍了拍他肩膀：“你第6，58分48秒，也够好了。”
叶经理看着这两个年轻人，说：“以后还有机会的。”
刘世豪看着他。
叶经理说：“下次，再比。”
辛地车队的维修区，所有人都挤在一起，厂长站在外围，他一边哭一边笑，嘴里念叨着：“冠军！冠军！我儿子是冠军！我也是冠军他爹！”
厉小海站在他旁边，不好意思地挠头：“爸，我第四。”
厂长抹了一把眼泪：“第四也是冠军！你们车队冠军！你是车队的人！”
张驰从孙宇强的熊抱里挣扎出来，喘着气说：“行了行了，要勒死了。”
孙宇强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张驰，忽然说：“张驰，你他妈真牛逼。”
张驰愣了一下。
孙宇强说：“55分59秒，你他妈比当年不知道快了多少，这成绩谁他妈比得上你。”
孙宇强又说：“你他妈开着全世界最好的车，跑着全世界最他妈牛逼的路，拿了全世界最他妈厉害的冠军。”
张驰看着他，眼眶红了：“你他妈能不能别煽情？”
孙宇强说：“不能。”
两个人对视着，都笑了。
记星在旁边看着他们，忽然开口：“你们俩够了。”
孙宇强转头看他：“记星，你他妈终于说话了。”
记星说：“去医院。”
孙宇强愣了一下。
记星把扳手别在腰上，转身就走：“林澈还在医院，你们在这儿抱什么抱。”
孙宇强跟在后面，张驰看着他们两个笑着摇了摇头，也跟在后面。
厂长拎着保温桶追上去：“排骨我带上了！凉了也能吃！热热就行！”
厉小海和刘显德跟在最后面，厉小海跑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路。
雪山在夕阳下泛着金光，那条路静静地卧在山谷里，像是睡着了。
刘显德回头看见厉小海停下了脚步，喊着：“小海，走了，等下追不上他们了！”
“来了，等等我！”
他转过身，追了上去。
起点区慢慢安静下来，只有那张成绩板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