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器测试结束的第二天，安部长把所有人叫到了会议厅。
台上摆着一块大屏幕，上面显示着SS1辅助系统的架构图——感知层、决策层、执行层，三层架构清清楚楚，每一层下面都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技术参数。
安部长站在屏幕前，手里拿着激光笔，红点在架构图上缓缓移动。
“SS1辅助系统的核心功能有三项。”
他的声音在会议厅里回荡
“第一，实时路况分析，系统通过车载传感器和云端数据，提前五百米感知路面变化——摩擦系数、坡度变化、弯道曲率，所有数据在0.3秒内完成处理。”
激光笔点到第二层。
“第二，最优线路建议，系统根据当前车速和路况，实时生成最优入弯线路和出弯加速点，车手可以选择跟随建议，也可以忽略。”
“第三——”
他顿了顿
“极限状态介入，当系统判断车辆即将失控——比如推头或甩尾超过安全阈值——它会主动介入，微调方向或刹车，帮助车手稳住车身。”
台下坐着八个人，表情各不相同。
刘世豪双手抱在胸前，面无表情，林臻东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一起，厉小海歪着头，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陈哲远坐得笔直，眼睛瞪得溜圆。
李伦和迟海生坐在角落里，交换了一个眼神。
安部长说完，看向台下：“有什么问题？”
沉默了三秒。
刘世豪开口了：“安部长，第三项功能，极限状态介入，这个介入的阈值是谁定的？”
安部长推了推眼镜：“技术部，基于大量数据模拟和实际测试。”
“也就是说，系统觉得我要失控了，它就会抢我的方向盘？”
会议厅里的空气凝固了一下。
安部长沉默了两秒：“不是抢，是辅助修正。”
“对我来说，那就是抢。”
刘世豪的声音不大，但很硬
“我开车的习惯是甩尾过弯，系统如果觉得甩尾角度太大，给我一脚刹车或者拉一把方向，我的节奏全乱了。”
安部长点了点头，没反驳。
张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安部长，我问个问题。”
“你说。”
“第三项功能，能不能关？”
会议厅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安部长。
安部长沉默了很久。
“从技术角度来说，可以关，但从安全角度——”
张驰打断了他。
“我问的是能不能关。”
安部长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像是在权衡，又像是在做决定。
“能关。”
“那我关。”
张驰说得轻描淡写
刘世豪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我也关。”
林臻东开口了：“我也关。”
厉小海犹豫了一下：“我……也关吧，我还不太习惯被机器抢方向盘。”
陈哲远举手：“我也关！我开车本来就靠感觉，系统一介入我更不会开了！”
李伦没说话，迟海生也没说话。
安部长扫了一眼台下的反应，沉默了几秒。
“SS1系统在设计之初，定位就是辅助工具。”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
“它存在的意义，是帮助车手更好地了解赛道和车辆状态，而不是替代车手做决策。”
他转过身，在屏幕上翻了一页。
新的页面跳出来——上面写着四个字：人机协作。
“如果车手觉得介入功能影响了驾驶，可以在比赛中关闭，SS1仍然会提供路况分析和线路建议，但不会主动介入驾驶操作。”
刘世豪的表情松了一点。
张驰站起来，走到台前。
“安部长，我有个建议。”
安部长看着他。
“SS1系统留着路况分析和线路建议就行。”
安部长想了想，点了点头。
“可以，SS1的数据接口是开放的，林澈可以接入实时数据流，自己做分析。”
张驰转头看林澈：“行不行？”
林澈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行。”
会议结束后，人群往外走。
“师父，你刚才那个提议，是认真的？”
“当然认真的，你现在的角色就是数据分析师，SS1再强也是个机器，它不知道陈哲远入弯喜欢晚刹车，不知道厉小海出弯喜欢早给油，你知道。”
林澈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就是人肉SS1？”
张驰笑了：“比SS1好使，SS1不会骂人。”
两人走出大楼，阳光刺眼，停车场里，陈哲远正跟赵一凡比划着什么，看到林澈出来，蹦了过来。
“林澈！”
“嗯。”
“你给我做一份详细的数据分析！我要超过厉小海！”
厉小海从后面走过来，听到这句话，挑了挑眉毛。
“超过我？”
陈哲远转头看他，脖子一梗：“怎么了？不行啊？”
“行，赌什么？”
“一顿饭。”
“成交！”
两人击了一下掌，转身走了。
林澈看着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
“师父。”
“嗯？”
“你说SS1这东西，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张驰想了想。
“工具而已，关键看谁用，就像你手里的电脑，能用来分析赛道数据，也能用来打游戏，SS1也一样——有人拿它当帮手，有人拿它当拐杖。”
“那你为什么关掉介入功能？”
张驰拉开车门，没急着上车，靠在车门上，把烟叼在嘴里。
“因为赛车这东西，比的不是谁更听机器的话。”
他看着远处
“比的是——在极限状态下，你脑子里那个声音，告诉你该踩油门还是该刹车。”
“那个声音，机器给不了你。”
说完他钻进车里，林澈坐在副驾上，把电脑放在腿上，打开SS1的数据接口。
屏幕上跳出八台车的实时数据流——车速、转速、油门开度、刹车力度、转向角度，每一组数字都在跳动。
他盯着这些数字，突然想到一件事。
“师父。”
“嗯？”
“李伦和迟海生，今天没说要关介入功能。”
张驰挂上倒挡，回头看着后方。
“我知道。”
“他们打算全程开辅助？”
林澈盯着屏幕上的数据，脑子里转着另一件事——
李伦和迟海生，体能测试排名第六和第七，模拟器测试排名第七和第八。
如果实战选拔也开辅助，他们能跑进前八吗？
就算跑进了，是靠自己的本事，还是靠SS1的介入？
他把这个问题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