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的一个下午,一辆白色丰田商务车停在训练基地门口。
陈哲远正蹲在门口啃西瓜,看到车门推开,一个穿着日本队队服的人走下来,手里拎着两盒点心。
他愣了一下,西瓜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渡边骏?!”
渡边骏站在车边,冲他挥了挥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陈哲远把西瓜往赵一凡手里一塞,跑过去:“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你——”
渡边骏用流利的中文打断他
“慢点慢点,一个一个问。”
陈哲远还想问,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朝数据分析室的方向吼了一嗓子:“林澈!渡边骏来了!”
声音大得把树上的鸟都惊飞了。
数据分析室的门推开,林澈走出来。
渡边骏看着他走过来,把点心盒子递给陈哲远,然后站直了身子,双手贴在裤缝上,九十度鞠躬。
“林澈。”
林澈愣了一下,看他半天没起来,只能也跟着鞠了一躬。
陈哲远在旁边喊:“你俩别互相拜了!跟拜堂似的!”
赵一凡啃着西瓜,含糊地补了一句:“人家那是礼貌。”
陈哲远不服。
“我也有礼貌!”
“你的礼貌在嗓子里。”
陈哲远瞪了他一眼,但没找到反驳的话。
渡边骏起来笑了,伸出手,林澈握住了,两人的手在空中晃了两下,松开。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食堂里,几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坐下。
渡边骏打开点心盒子,陈哲远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很复杂。
赵一凡问:“怎么了?”
“甜的。”
“和果子本来就是甜的。”
“我知道,但这个太甜了。”
陈哲远把剩下的一半塞进嘴里,含混地说:“还行,能吃。”
赵一凡也拿了一个,咬了一口,点了点头。
渡边骏坐在林澈对面。
“上次在初赛,你师父比我们所有人都快。”
林澈没说话。
渡边骏看着他
“但我一直在练,我想正赛的时候再比一次。”
陈哲远在旁边插嘴:“你练了也跑不过他师父。”
渡边骏看了陈哲远一眼,笑了笑。
“我知道。”
陈哲远噎了一下:“你知道你还——”
渡边骏说:“所以才要练。”
林澈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别听他瞎说。”
“我没瞎说!”
陈哲远急了
“初赛的时候,你第六,他师父第一,你俩差了——”
赵一凡打断他。
“你记那么清楚干嘛?”
“我记性好不行吗!”
“你记性好怎么没见你上清华北大?”
陈哲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过赵一凡,低头啃和果子。
渡边骏看着他们拌嘴,笑出了声。
“你们正赛准备得怎么样?”
食堂里的空气凝了一下。
陈哲远不啃了,赵一凡不吃了,连林澈端杯子的手都停了一瞬。
林澈看了渡边骏一眼。
“还行。”
两个字,不冷不热,不近不远。
渡边骏没追问,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茶不错。”
与此同时,二楼的办公室里,安部长站在窗前,看着食堂方向,百强总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渡边骏是日本队的车手,他来我们基地,不合适。”
百强总把文件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顺着安部长的目光看下去。
食堂里,几个人正围在一起吃东西,渡边骏坐在林澈对面,说着什么。
“他跟林澈认识,以前在APRC交过手。”
“那是以前。”
安部长转过身来
“万一他看到了我们的战术布置——”
“林澈不会让他看。”
安部长盯着他,没说话。
百强总问:“你不信林澈?”
安部长沉默了一下。
“不是不信。”
“那是什么?”
“是——”
百强总看着他,等着。
安部长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你去说。”
安部长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
百强总没动,站在窗前,盯着食堂里那群人看了一会儿。
“你觉得,陈哲远会让他看吗?”
安部长想了想,没说话。
食堂的门被推开。
安部长和百强总站在门口,食堂里的温度好像突然降了几度。
陈哲远嘴里的和果子还没咽下去,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看看安部长,又看看百强总,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渡边骏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门口的两个人,他认出了百强总,也猜到了旁边的人是谁,他站直了身子,九十度鞠躬。
“安部长,百强总,打扰了。”
安部长看着他,没接话。
安部长的声音很平:“我们欢迎你来,但训练基地有保密要求。”
渡边骏直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腰板挺得更直了。
“我明白。”
安部长点了点头。
空气又僵住了。
陈哲远把嘴里的和果子咽下去,站起来。
“安部长,我担保他。”
安部长转过头看着他。
“他要是泄密——”
陈哲远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我把这个给你。”
赵一凡小声说:“你那脑袋值几个钱?”
“你闭嘴!”
安部长没理陈哲远,看向林澈。
林澈放下杯子,站起来。
“我也担保。”
安部长沉默了几秒。
“不能进核心区域。”
陈哲远松了一口气:“没问题!”
渡边骏又鞠了一躬:“谢谢。”
百强总站在安部长身后,一直没说话,他看了看渡边骏,又看了看林澈,不知道在想什么。
傍晚,训练场边上,渡边骏站在护栏外面,看着赛道上飞驰的赛车。
张驰的20号车从北线入口冲出来,车身在弯道里甩出一道弧线,轮胎卷起的砂石打在护栏上,噼里啪啦响。
渡边骏盯着那台车,眼睛一眨不眨。
林澈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渡边骏没转头
“我们车队经理确实有让我来打听你们情况想法,但我不会做那种事,赛车是公平的。”
林澈没说话。
渡边骏转过头来看着他。
“我没变,APRC的时候是怎样,现在我就是怎样。”
林澈愣了一下。
渡边骏继续说:我很珍惜跟你们的友谊,同样,我也珍惜跟你们的每一次比赛,我认为赛车就应该是纯粹的。”
训练场边上安静了,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但隔了一层距离,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林澈沉默了很久。
“其实刚才在食堂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渡边骏愣了一下。
“因为你没有问其他的。”
林澈看了他一眼。
“你很纯粹,我喜欢跟纯粹的人做朋友。”
然后林澈伸出手拍了拍渡边骏的肩膀
渡边骏站在原地,笑得眼睛又眯成了一条缝。
渡边骏点了点头。
“那就赛道上见。”
两人站在护栏旁边,看着远处的赛道,夕阳把整条北线染成了橘红色,张驰的车在光线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林澈。”
“嗯?”
“你什么时候再开车?”
林澈沉默了一下。
“快了。”
渡边骏看着他,没追问,有些话不用问得太清楚,问清楚了反而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