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线柏油路段。
厉小海的后视镜里,三台外国车队的赛车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紧咬着不到两个车身的距离。
刘显德在副驾上喊:“来了来了来了!那台想从右边切!”
厉小海往右带了半把方向,19号车的车尾精准地封住了那条线路。
“前方左五入弯,别给他留内线!”
厉小海入弯前刻意往外线切了半米,封死了所有超车的可能,后车的车头在尘土里忽隐忽现,车手拼命想从内侧挤进来,但厉小海的车身像一堵移动的墙,纹丝不动。
那台车的车头贴上来了,保险杠几乎蹭到厉小海的后保险杠。
“妈的,他想撞你!”
话音没落,一声沉闷的撞击从车尾传来,19号车猛地往前一窜,厉小海的身体被惯性甩得往前一冲。
刘显德被撞得往仪表盘上磕了一下,路书差点飞出去,但他死死抓住了,嘴里还在报路:“左五入弯,车速控制在一百一,别慌——”
厉小海稳住方向盘,车身在路面上划出一道弧线,后视镜里,那台赛车的车头歪了一下,但马上又摆正了,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毒蛇,咬得更紧了。
厉小海咬着牙说:“无耻。”
刘显德捂着被磕到的额头
“比赛呢!你还能指望他们讲武德?”
后面的赛车又尝试了一次超车,这次是从左侧,厉小海往左带了半把方向,封住线路,但那台车没有减速,车头直接撞上了19号车的左后轮。
金属撞击的声音炸开,厉小海感觉车身往左边歪了一下,轮胎,左后轮,可能被蹭到了。
刘显德吼:“他故意的!”
厉小海的声音反而平静了。
“我知道。”
他看了一眼左后视镜,胎压读数在跳,但没有骤降,还能撑。
“入弯,右三接左四,路面收窄——”
刘显德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疯劲
“内线封死!封死!别让他过去!”
北线,柏油路段尽头。
张驰的20号车已经能看到前方路面的变化,柏油路的黑色在一百米外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砂石路的灰褐色。
张驰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老叶,现在领先多少?”
叶经理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压抑的激动。
“一分四十秒。”
张驰说:“够了。”
“你确定?后面的车在加速,跟你的差距在缩小——”
“我说够了。”
张驰松开油门,20号车的车速从一百九骤降到八十,他在柏油路面与砂石路面的交界处把车稳稳停住。
孙宇强解开安全带,他推门跳下车,脚落在砂石路面上。
张驰也跳下来了,两个人冲到车尾,孙宇强拉开备胎架的锁扣,张驰已经把千斤顶塞进车底,手摇泵压了四下,车身左前侧抬了起来。
监控室里,外国车队经理们盯着屏幕,嘴张着,没人说话。
日本车队经理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佩服还是愤怒的东西
“换胎,他在赛道上换胎,这他妈——”
“战术,他算好了,用柏油胎抢北线前段的柏油路,抢出一分多的领先,然后在进砂石路之前换胎。”
“一分四十秒。”
“他领先一分四十秒,是换胎战术——”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说什么,换胎的时间,就是张驰赌进去的筹码。
日本车队经理猛地转过身,抓起对讲机,声音炸裂:“北线的所有车手听好了!他在砂石路段入口停车换胎!趁他停车的空档,追!给老子追!”
德国车队经理也拿起了对讲机:“他现在动不了!别跟那个小鬼耗着了,找机会用涡轮加速,追上去!”
法国车队经理没说话,盯着屏幕上那台停在路边的20号车,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南线,隧道赛段入口。
刘世豪的灰绿色赛车从隧道里冲出来,车灯还没熄灭,车速已经飙到了二百二,隧道里的回声在车尾拖了很长一段才消散,被山风卷走了。
刘世豪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喘着气
“出来了。”
“林臻东呢?”
叶经理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还在后面挡着。”
刘世豪沉默了一下。
“跟他说,可以开始了。”
南线中段。
林臻东的深红色赛车还在跟日本车队的蓝色赛车缠斗,那台车的车手已经疯了,连续三次尝试从内线超车,三次都被林臻东封了回去。
车手在用英语骂,骂得很难听。
林臻东听到了,但他假装听不懂,也不想听懂。
对讲机里传来刘世豪的声音:“我出隧道了,你可以开始了。”
林臻东没回答,盯着后视镜里的那台蓝色赛车,它又切到右侧了,车头探出来,想从内线超车。
他往右带了半把方向,封住线路。
然后他看到了另一台蓝色赛车,日本车队的一号车,从更后面的位置加速冲上来了,两台日本车,一前一后,像两把钳子。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声音,是渡边骏,日语,林臻东听不懂,但他听出了那个语气,不是骂人,是指挥。
前车的车手在对讲机里回了一句,然后突然从右侧切入,车头死死地顶在林臻东的右后轮旁边,林臻东往右封,他跟着往右,两车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车门几乎贴在一起。
叶经理的声音从对讲机里炸出来:“他想拖住你!”
林臻东知道,他看了一眼左侧后视镜,渡边骏的蓝色赛车已经从左侧加速冲上来了,车速至少比他们快二十公里。
前车往右顶,逼林臻东往右封,右侧的线路被封死了,左侧的空档就露出来了。
叶经理在喊:“林臻东!左侧!”
林臻东猛地往左打方向,车身横移了半个车位,车头几乎怼上了渡边骏的左侧车门。
渡边骏被迫减速,两车并排,车窗对着车窗。
渡边骏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隔着两层玻璃,林臻东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的眼睛,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是尊重。
渡边骏的车速又提起来了,车头往前窜了半个车身,隧道入口越来越近,两车之间的距离不到一个车门,谁都不肯松油门。
入隧道前的最后一个弯道,渡边骏走了一条激进的线路,入弯前不减速,车身几乎是擦着弯道内侧的墙壁过去的,火花在黑暗中溅出一串亮光。
林臻东也跟了上去,两车冲入隧道,引擎声在封闭的空间里炸开,震得耳膜发疼。
渡边骏领先了半个车位。
隧道里的灯光一盏一盏从头顶掠过,在挡风玻璃上拉出一道道光带,渡边骏的车头在前面,林臻东的车头在后面,两车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