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驰跪在左前轮前,气动扳手在螺栓上炸出连串的咔嗒声,孙宇强从后备箱拽出砂石胎,胎面深纹像刀刻的,往轮毂上一怼,张驰的扳手跟上来了。
“还有多久?”
叶经理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一分二十秒。”
“够了。”
左前轮换完,两个人同时扑向车尾,千斤顶又压了四下,车身右后侧抬起来,孙宇强的手在发抖,肾上腺素在血管里烧,整条胳膊都在微微发颤。
张驰注意到了,吼了一声:“稳着点!”
孙宇强咬紧牙关,气动扳手怼上螺栓的瞬间,他的手指稳住了。
咔嗒。咔嗒。咔嗒。咔嗒。
张驰一边拧螺栓,一边对着头盔里的对讲机喊:“小海,用一次涡轮加速,快点追上来!”
厉小海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引擎的轰鸣:“收到!”
北线中段,厉小海的19号车在砂石路面上划出一道弧线,左手拍下涡轮加速键,引擎声瞬间炸裂,车速从一百六飙到两百,车身猛地往前一窜,推背感把他压在座椅上,刘显德在副驾上抱着路书,被惯性甩得往椅背上撞了一下。
刘显德的声音在头盔里炸开。
“太快了太快了太快了——”
“闭嘴!看路!”
刘显德翻开路书,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前方右三入弯,出弯接左四——”
厉小海按着线路切过弯心,后视镜里,后面三台外国赛车也在同一时间加速了。
刘显德吼:“他们也开了涡轮!”
厉小海咬着牙,油门踩得更深了,车速飙到二百二。
涡轮加速的时间,够用了。
张驰把右后轮的最后一颗螺栓拧紧,旧轮胎放好后,整个人弹进驾驶座,孙宇强几乎是同时扑进副驾。
张驰拉安全带的扣子,咔嗒一声扣进锁扣,孙宇强拉自己的安全带,拽了两下,卡住了——安全带扣子卡在锁扣里,怎么都按不下去。
孙宇强急了,手指猛按,安全带扣子纹丝不动,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的青筋鼓起来了,声音都变了调:“卡住了!妈的卡住了!”
张驰伸手按住他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
“不急,慢慢来。”
三个字像一盆凉水浇在孙宇强头上,他深吸一口气,手指稳住,把安全带扣子重新对齐,轻轻一推——咔嗒。
扣进去了。
孙宇强瘫在座椅上,大口喘气。
就在这时,后面的弯道里传来引擎的轰鸣声,不是一台,是好几台,声浪在山谷里回荡,由远及近,像一头头被激怒的猛兽在逼近。
厉小海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喘着气:“师父,我到了!甩开了后面十米!”
张驰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嘴角动了一下。
“你先跑,后面不用管,有你师父在后面帮你挡着,你有多快跑多快,稳住就行。”
厉小海沉默了一下。
“好。”
张驰转过头看孙宇强。
“准备好了?”
孙宇强狠狠地点头,然后两个人都用力踹了一脚车门关上,准备好了。
张驰看了一眼后视镜,厉小海的19号车已经拐进了弯道,三台外国赛车的车灯从后面的弯道里探出来了。
19号车从20号车旁边呼啸而过,轮胎卷起的砂石打在张驰的挡风玻璃上,噼里啪啦响,刘显德在副驾上冲张驰竖了个大拇指,然后缩回头去,路书翻到了下一页。
张驰踩下油门,20号车往前一窜,稳稳地卡在厉小海后面的位置上。
“刚才一直欺负我的徒弟是吧?”
“现在轮到为师帮你报仇了。”
孙宇强翻开路书,声音里带着一股狠劲:“前方左四入弯,路面砂石,内侧有石块,入弯速度一百一,封内线!”
张驰方向盘往左一带,车身贴着弯道内侧切过去,车尾精准地封住了内线,后面蓝色赛车的车头刚探出来就被压了回去,声音被引擎声吞了。
孙宇强喊:“好封!”
“别急,还没完。”
南线,隧道中段。
渡边骏的蓝色赛车死死卡着内线,车头领先林臻东半个车位。
渡边骏看了一眼右侧后视镜,林臻东的车灯在镜子里亮得刺眼,他没松油门,反而又踩深了一截,车速已经飙到二百三,隧道里的风压把两车的车身往中间挤。
林臻东盯着前车的车尾灯。
他开始行动了。
他的右手摸到灯光控制杆,往下拨了一下,远光灯亮起,白晃晃的光束打在渡边骏的后视镜上,刺得渡边骏眯了一下眼睛。
然后林臻东把灯光控制杆往回拨到底。
车灯全灭了。
隧道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隧道顶上的灯光从挡风玻璃上方漏进来,在林臻东的脸上拉出一道道明暗交替的光带。
渡边骏的后视镜里,那台深红色赛车消失了。
渡边骏愣了一下。
“什么——”
不到半秒。
林臻东的左手拍下了涡轮加速键,引擎声瞬间炸裂,车速从二百三飙到二百五,车灯全灭的深红色赛车像一条在黑暗中游动的蛇,从右侧最边缘的安全通道,那条只有半米宽、贴着隧道壁的窄缝,切了上去。
渡边骏反应过来的时候,林臻东的车头已经出现在他的右侧车窗外面。
“头文字D……”
渡边骏的嘴里蹦出一句日语,声音里带着一种惊讶
“关灯超车?!”
他没来得及追,隧道出口的光越来越亮,林臻东的深红色赛车在他右侧飞驰而过,车尾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光带。
渡边骏只能看着那台车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隧道出口的白光里。
林臻东冲出隧道,阳光重新灌进座舱,他眯了一下眼睛,车速依然保持在二百五。
叶经理的声音从对讲机里炸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漂亮!!!漂亮!!!”
林臻东嘴角动了一下。
刘世豪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喘着气,但语气里带着笑意:“等你很久了,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