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晚舟这番先抑后扬、堪称过山车般的点评,让现场的气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潮。
大家先是为她那句不留情面的“shit”而震惊,又为他最后那句掷地有声的“非常棒”而沸腾。
舞台上,被“骂”了个狗血淋头的姜潮等人,此刻终于松了口气,彼此交换了一个哭笑不得的眼神,然后齐齐朝着俞晚舟深深地鞠了一躬。
温璨笑着接回话头,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位导师:“好了,俞老师的‘爱之深,责之切’我们都感受到了。那么,靳远老师呢?从专业的声乐角度,您觉得他们今天的表现如何?”
靳远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话筒。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慢悠悠地扫了舞台上的六个人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队伍末尾的顾言蹊身上。
“唱得不错。”靳远终于开口了,声音慵懒中带着一丝挑剔,“特别是对于一首舞曲来说,能开全麦唱到这个程度,气息控制得很好,没几个车祸现场,值得表扬。”
这开场白听起来还算温和,但熟悉靳远风格的练习生们都明白,这只是前菜,“但是”马上就要来了。
果然,靳远话锋一转:“但是,”他拖长了音调,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我好像听到,在第二段副歌结尾的地方,有个小朋友为了耍帅,加了个即兴的高音滑音吧?”
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顾言蹊。
顾言蹊的脸“唰”地一下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
那个小设计确实是他临时起意加的,没想到被抓了个正着。
靳远轻笑一声,毒舌本性开始显露:“想法是好的,想给舞台增加层次感,也想多表现一下自己,可以理解。不过,下次想这么干之前,最好先确认一下自己的核心力量够不够稳。你那个滑音的尾巴,有一点点虚。”
“噗——”后台有练习生没忍住笑了出来。
姜潮在旁边实在忍不住,抬起手肘悄悄捅了捅顾言蹊,压着嗓子笑骂了一句:“让你小子耍帅!”
被连续“公开处刑”的顾言蹊,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只能对着靳远一个劲儿地鞠躬:“谢谢老师指点,我下次会注意的!”
靳远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收回了那副“找茬”的姿态。
他虽然嘴上不饶人,但眼神里并没有真正的恶意,反而带着一丝对后辈提点的轻松。
他知道,这种无伤大雅的小问题,在如此惊艳的舞台面前,不过是锦上添花的点缀,反而能让这些被胜利冲昏头脑的少年们,稍微冷静清醒一点。
最后,他做了个总结:“总而言之,瑕不掩瑜。是一个完成度非常高,并且观赏性极强的舞台。恭喜你们。”
顾言蹊虽然被说得满脸通红,但还是诚恳地再次向靳远鞠躬致谢。
其他队员们也纷纷忍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温璨笑着拿回话筒,目光温柔地扫过舞台上那六张因为剧烈运动和兴奋而泛着薄红的脸庞,眼中满是欣慰与赞许。
“好了,两位老师的点评都非常到位。”她声音清亮,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俞老师看到了你们惊人的进步与蜕变,靳远老师则为你们点出了未来可以更完美的细节。而我,”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愈发灿烂,“我只想说,我为你们感到骄傲。”
这句简单直白的话,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能击中人心。
“你们不仅完美地消化了这首难度极高的歌曲,更重要的是,你们找到了属于你们六个人的化学反应,将一个原本只是‘危险’概念的舞台,演绎成了一场极具张力、让人心跳失速的艺术品。”温璨的视线最终落在沈炼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我很期待,在真正的公演舞台上,你们会给所有观众带来怎样更加震撼的表演。”
说完,她带头鼓起了掌。
掌声稍歇,温璨却没有放下话筒的意思。
她环视了一圈观众席和两侧的练习生区域,脸上露出一抹狡黠又俏皮的笑容。
“接下来,将要登场的是,由蓝队卫骅带领的小组!”温璨的声音扬起,带着一种宣告的意味,“他们将要表演的曲目是——《敢为不同》!”
敢为不同。
当这个名字被念出来时,卫骅反而在一片巨大的压力中,找到了某种奇异的平静。
是啊,敢为不同。
如果不能超越,那就彻底颠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转过身,看向身后那八张同样充满紧张与不安的脸。
他没有说什么鼓舞士气的话,只是用自己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红血丝,却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他的眼神仿佛在说:别怕,按我们练的来。
队友们从他坚定的目光中读懂了信息,原本慌乱的心,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慢慢安定下来。他们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脊背。
“走吧。”卫骅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该我们了。”
说完,他第一个迈开脚步,带着身后的八名队员,迎着全场的目光,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那片耀眼又残酷的舞台。
在与下场的沈炼等人擦肩而过时,卫骅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是眼角的余光扫过那个依旧在发光的身影。
汗水,喘息,兴奋到极致的眼神。
那是属于胜利者的姿态。
卫骅收回目光,眼神里的火焰燃烧得更旺了。
音乐的前奏并未立刻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几名工作人员推着乐器走上舞台的声响。
一个架子鼓,两把电吉他,一个贝斯,一个键盘……
当这些设备在舞台上被迅速架设起来时,全场都愣住了。
姜潮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地问:“他们是……要搞乐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