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寂静到极致的演播厅里，那六声轻微的、几乎重叠在一起的落地声，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都地看着舞台上那六个缓缓拾起玫瑰、并肩站立的身影。
不同于红队炸锅似的欢呼，蓝队这边安静如鸡。
卫骅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旁边的队友更是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喃喃自语：“……这怎么比？”
曲临风的双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
他一直盯着舞台上的沈炼，从表演开始到结束，目光从未离开。
他以为自己的《Dare to Shine》已经做到了极致，那是力量与希望的极致。
可沈炼和他的队友们，却用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诠释了另一种极致——那是诱惑与毁灭的极致。
一种名为无力的感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就在蓝队这片压抑得快要凝固的空气里，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猛地炸开。
“卧槽！牛逼！”
乔亦舟“噌”地一下从座位上蹦了起来，他涨红着脸，两只手在嘴边圈成一个喇叭，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舞台的方向嘶吼：“沈炼牛逼——！你们六个帅炸了——！”
他喊得声嘶力竭，破了音都在所不惜。
这一嗓子，就像在一潭死水里扔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蓝队所有练习生，包括曲临风在内，全都刷地一下转过头。
坐在乔亦舟旁边的梁川被他这惊天一吼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立刻伸手，死命地去拽他的衣角，声音又急又低，像是做贼一样：“疯了你！乔亦舟！冷静点！虽然那是炼哥，但是你稍微注意点儿立场啊！咱们是蓝队！是对手！”
乔亦舟理直气壮地回头，眼睛瞪得溜圆：
“那咋了？”
“他们跳得这么牛，我给他们喊两嗓子怎么了？这跟立场有啥关系？这是尊重强者你懂不懂！反正这舞台要是放我身上，我可跳不出来！”
“你……”
梁川被他这套“强者崇拜”的理论噎得哑口无言，只能哭笑不得地松开了手，绝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假装不认识身边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叛徒”。
是啊，这样的表演，已经超越了所谓的竞争。
那是一种纯粹的、令人无法抗拒的舞台魅力，足以让任何一个心怀舞台梦想的人，发自内心地为之折服。
哪怕对方是自己最直接的对手。
舞台上，六人维持着最后的ending pose足足五秒后，才终于放松下来。
沈炼第一个直起身，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汗水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胸膛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着。
他侧过头，与身边的陆一白对视了一眼，两人几乎同时看到了对方眼底还没来得及褪去的、属于舞台的疯狂与兴奋。
紧接着，姜潮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张扬无比的笑容，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对着观众席用力地挥了挥手。
“啊啊啊——！”
他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瞬间又引爆了一轮更疯狂的尖叫。
少年们不再是表演中那六个危险又疏离的狩猎者，此刻，他们变回了自己。
他们会因为一个完美的舞台而兴奋，会因为大家的认可而开心，他们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浸湿了制服，眼里的光芒却比任何一盏聚光灯都要璀璨。
导师席上，温璨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依旧在狂跳的心脏。
她转过头，看到身边的俞晚舟正死死地盯着舞台，眼神复杂，有震惊，有赞叹，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
温璨拿起话筒，嘴角是压抑不住的上扬，声线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与自豪。
她笑着说：“看起来，我们的俞老师好像有话要讲。那么，在我们宣布成绩之前，先把话筒交给俞老师，听听她的看法。”
她甚至还对着舞台上的沈炼俏皮地眨了眨眼。
沈炼注意到了老板的眼神，刚刚还紧绷的嘴角，也终于忍不住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俞晚舟身上。
俞晚舟接过话筒，沉默了两秒，似乎在组织语言。他没有看舞台上的六个人，而是面向全场观众和练习生，缓缓开口：
“大家都知道，前天，是我去红队的练习室巡房指导。”
她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
练习生们立刻安静下来，屏息凝神地听着。
“那天晚上，我看了他们的舞蹈。”俞晚舟的视线终于移到了舞台上，“我知道这么说可能不太好听，但，我还是要讲——那时候他们跳的，就是一坨shit。”
“哗——”
全场一片哗然。
在场的练习生们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俞晚舟的开场白会如此劲爆直接。
蓝队的成员们更是精神一振，难道事情有反转？
舞台上，刚刚还满脸兴奋的姜潮和顾言蹊等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面面相觑，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开场。
俞晚舟没有理会周围的骚动，继续说道：“毫无配合，毫无交流，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把性感跳成了油腻，把危险跳成了群魔乱舞。我当时就在想，如果他们两天后拿出来的就是这种东西，那简直是在浪费这首歌。”
然而，下一秒，她的话锋猛地一转，眼神里那冰冷的审视，渐渐融化成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混杂着欣赏与惊艳的复杂光芒。
“但是，就两天。”俞晚舟对着舞台上的六个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们把一坨……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最合适的词语，最后，她放弃了那些华丽的辞藻，只是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给出了自己的最高评价：
“很棒。”
“非常棒，期待你们的公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