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红队练习室和录音棚彻底变成了两个高速运转的齿轮,看似分离,却通过一条无形的纽带紧紧咬合在一起。
这条纽带,就是节目组装在练习室里、几乎被他们玩出花儿来的Go Pro。
为了保证编曲和编舞不提前泄露,这会儿也没法儿去讲究镜头量不镜头量了,众人一字排开,由沈炼带头,对着摄像头深深鞠躬,跟对面正在看直播的粉丝们道了个歉后,Go Pro就被无情的拆了下来,充当了他们的灵感记录仪。
与蓝队由核心成员主导不同,红队的练习室变成了一个真正的、高度混乱却又充满无限活力的灵感孵化池。
地板上东倒西歪地散落着被捏扁的空水瓶,地上用各色胶带贴满了纵横交错的临时走位标记,看上去像一盘被下乱了的棋。
这不再是某个人主导的创作,而是属于红队全员的头脑风暴。
“不对不对,这个转身太软了!咱们是将军对弈,不是书生游湖!”一个擅长力量型舞蹈的队员大声喊道,亲自下场示范了一个充满爆发力的旋转。
“可是我觉得这里可以柔一点,体现‘以退为进’的策略感。”另一个队员立刻反驳,并展示了一个更飘逸的衔接动作。
争论声中,谁也不服谁。
陆一白干脆把两拨人叫到一起:“吵什么,都试试!一组左边,一组右边,对着镜子跳一遍!看哪个效果好!”
于是,十几个人分成两派,对着镜子跳着截然不同的动作,场面一度滑稽又热血。
灵感就在这种激烈的碰撞中迸发。
陆一白将沈炼那套行云流水的扇子用法融入一段强节奏的齐舞框架,刚跳完一个八拍,队里一个以身体控制力见长的队员就兴奋地一拍大腿:
“有了!陆队,你们持扇的人在扇子‘唰’地打开那个瞬间,就像是将军落子,发出了指令!我们其他人可以接一个身体由内向外、如同被一股无形气劲震开的连锁反应,最后在一个重鼓点上猛地定格!就像满盘棋子,瞬间归位!”
“这个画面感绝了!”众人眼睛一亮,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震撼的场面。
“我画一下!”顾言蹊立刻冲到白板前,笔走龙蛇地勾勒着队形,“定格的时候,外圈的人身体可以有一个微小的倾斜角度,做出一个‘围杀’的阵型,把‘棋盘’上那种剑拔弩张的压迫感做出来!”
整个创作过程就像是在玩一块巨大的乐高积木,每个人都在拼上自己最擅长的那一块。
有人贡献了一个绝妙的下地动作,有人想出了一段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手臂连锁反应,甚至有人在休息时随手甩了甩毛巾,那个抛物线的动作都成了设计队形变换的灵感来源。
每当一段精彩的舞蹈片段被公认“有料”,姜潮就立刻化身打了鸡血的战地记者,他举着运动摄像头,嘴里喊着“都别动都别动,保持住!”,然后以各种刁钻的角度将这段仅仅几秒或一个八拍的动作完整地录下来,接着火速冲出练习室,把滚烫的内存卡像交接情报一样,人肉送往录音棚。
就这样,无数零散的、却充满生命力的舞蹈素材,源源不断地输送给音乐组,成了他们编曲最宝贵的燃料。
而录音棚那边新鲜出炉的编曲小样,哪怕只是一个鼓点、一段旋律,也会立刻通过蓝牙音箱,在练习室里被反复播放。强劲的节奏瞬间点燃所有人的神经,反过来刺激着他们创造出更贴合、更炸裂的舞蹈。
双方就在这种奇妙的“隔空喊话”中,疯狂地互相激发着火花。
时间在汗水、肌肉酸痛的呻吟和灵感爆发的狂喜中飞速流逝。
到了第五天傍晚,当蓝牙音箱里的小样最后一次播完,沈炼终于按下了暂停键。
音乐戛然而止。
整个练习室的十几号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一个个发出满足的喟叹,东倒西歪地瘫坐在地板上。每个人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脸上混着汗水和傻笑,却又带着一种酣畅淋漓的满足感。
“呼……兄弟们,辛苦了!”陆一白仰面躺在地板上,胸膛剧烈起伏,他用胳膊挡着眼睛,声音里却全是藏不住的兴奋,“这几天的素材量足够了!妈的,咱们就是天才!等老鱼他们最终版的曲子一出来,我们随时能拼出一台王炸!”
“饿死了饿死了!”姜潮瘫在一边,有气无力地挥着手,声音都带着飘,“脑子已经彻底空了,我感觉我现在能吞下一头猪!先去干饭!顺便给音乐组那几个修仙的带点,不然我真怕他们猝死在录音棚里!”
“走!”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得到了全体有气无力的响应。
众人笑着骂着,互相搀扶、拉扯着站起身,正准备浩浩荡荡地杀向食堂,去享受这三天来第一顿“准点”的晚餐。
就在这时——
“砰!”
练习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突如其来的巨响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齐刷刷地朝门口看去。
只见鱼柏川像一阵黑色的旋风似的冲了进来。他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眼下挂着浓重到骇人的黑眼圈,几天没刮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憔悴不堪。
然而,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却迸发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亮得吓人的光芒。
他身后,江南和林涵也是同样的造型,一个个像是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残兵,但脸上却洋溢着如出一辙的亢奋。
练习室里原本准备动身的十几号人全都被这阵仗震住了,喧闹声瞬间消失,空气仿佛凝固。
只见鱼柏川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下,高高举起了他紧紧攥在手里的东西——一张小小的、黑色的内存卡。
那张卡在他微微颤抖的手中,仿佛承载着千钧的重量,也承载着两个团队三天三夜的心血和梦想。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夹杂着疲惫和狂喜的笑容,嘶哑的嗓音带着一种凿穿一切的力度,清晰无比地响彻在寂静的练习室:
“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