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长达数秒的死寂。
十几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鱼柏川手中那张小小的、黑色的内存卡,仿佛那是某种圣物。
“——嗷!!!”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发出了一声介于狂喜和哽咽之间的嚎叫,瞬间引爆了全场!
“做好了!他们做好了!”
“我操!牛逼!!!”
前一秒还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的少年们,此刻像是被注入了最强效的兴奋剂,一个个猛地从地上弹起来。
他们疯狂地拥抱在一起,用力捶打着彼此汗湿的后背,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宣泄着这几天积累的所有压力、疲惫与期待。
刚才还嚷嚷着能吞下一头猪的姜潮,此刻也忘了饥饿,他的眼睛死死地盯在那张内存卡上,脸上是一种混杂着傻笑和泪花的激动表情。
吃饭?
什么吃饭?
吃什么饭!
胃里的空虚早已被一种更原始、更灼热的渴望所取代——他想听!他现在就想听!
所有人都想听!
这个念头像燎原的野火,瞬间烧遍了每个人的心。
“别……别去食堂了!”陆一白抓着鱼柏川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现在!就在这儿听!”
“对!现在就听!”众人立刻响应,目光灼灼地看向鱼柏川。
“那饭怎么办?”林涵还残存着一丝理智。
“我来!”姜潮大手一挥,豪气冲天,“庆祝咱们红队原创诞生!今天我请客!我现在就联系工作人员,帮忙订最新鲜的火锅食材送到咱们宿舍!等会儿听完歌,直接回去开火锅派对!不饱不归!”
“好!!!”
这个提议得到了一致的、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于是,姜潮兴冲冲地跑去门口找工作人员订“外卖”,而练习室里的其他人则自动自发地围成一个圈,将鱼柏川和他手中的内存卡围在了最中间,像是等待圣火点燃的信徒。
鱼柏川深吸一口气,将内存卡插入音箱,他的手指在播放键上悬停了一秒,然后,在所有人屏住的呼吸中,重重按了下去。
没有激烈的前奏。
寂静中,一声清越的古筝拨弦声毫无征兆地响起,如同在夜深人静之时,一枚棋子落在玉石棋盘上的脆响,瞬间将所有人拉入了一个肃杀而辽阔的意境。
紧随其后的是低沉而辽远的鼓声,那鼓声并不密集,一下,又一下,像是从遥远的地平线铺展开来的水墨江山,广袤无垠,带着俯瞰历史的苍茫。
紧接着,箫声幽咽而入,缠绕着古筝的铮鸣,编织出一张无形的大网。
乐声开始变得复杂、交织,仿佛能看到黑白双方的棋子在棋盘上无声地厮杀、试探、布局。
每一个音符的跳跃,都是一次精密的算计。
每一次节奏的变换,都是一场惊心的博弈。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众人甚至能从音乐中“看”到深夜烛火下的推演,看到沙场点兵的肃穆,看到千军万马在无声中调动。
就在所有人的心神都被这盘棋局的走向紧紧揪住的瞬间,音乐陡然一变!
鼓点骤然密集如雷,仿佛战鼓被擂响!弦乐拔高到极致,带着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呼啸而来!
然而,撕裂这片混沌声场的,是一声尖锐高亢的笛声!
它不像箫声那般幽咽,而是如同一只穿云的鹰隼,又像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
它不诉悲苦,只问胜负!
是将军在万军丛中最决绝的号令,是利刃出鞘时最凛冽的寒光!
鼓、弦、笛,所有乐器在这一刻真正汇聚成一股毁天灭地的洪流,那是赌上一切的决战,是孤注一掷的冲锋,是殚精竭虑、耗尽心血的最后一搏!
就在这金戈铁马、令人血脉偾张的洪流之中,一个清澈却又带着奇异悲悯感的人声,毫无征兆地穿透了一切。
是林涵的声音!
他的声音里没有嘶吼,没有呐喊,而是一种近乎低沉的吟唱。
但这吟唱中蕴含的力量,却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镇住了所有狂暴的乐器。
那声音里有不忍,有决绝,有背负着万千生灵性命的沉重,有为了天下苍生甘愿牺牲一切的慈悲与坚定。
他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神,而是一个从尸山血海中走来,见过炼狱,却依旧心怀光明的儒将。
练习室里,所有人,包括陆一白和沈炼,都呆住了。
他们谁都没想到,平日里那个看起来有些清冷、声音干净得像山泉一样的林涵,竟然能唱出如此宏大、如此复杂、如此充满故事感的声音。
这声音,完美地诠释了《弈定山河》的内核——这盘棋,下的不是胜负,而是苍生。
尾声处,万籁俱寂,只余一声悠长的筝鸣,如同尘埃落定后,将军独立于空旷的棋盘前,遥望万里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