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场粉丝山呼海啸般的“姚望！姚望！未来可望！”的应援声中，卫骅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走上那个自己追逐了三年、梦了无数次的台阶。
他脸上的笑容还未褪去，那是真心实意为兄弟熬出头而感到高兴的笑，可眼底那簇燃烧了整晚的火焰，却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一点一点地，黯淡、熄灭，只剩下灰烬般的死寂。
又失败了啊。
卫骅缓缓垂下眼帘，浓密的长睫毛像两把小刷子，遮住了眼中的所有情绪。
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双腿沉重得像灌了铅。
他默默地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一旁，找了个最不起眼的台阶坐了下来。
这里没有追光，没有镜头，只有一片能将他吞没的黑暗。
明年……还要再来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他疲惫不堪的心脏。
他不知道了。
连续三年的征战，三年夏天，他把所有青春和热血都献给了这个舞台，可每一次，都倒在距离终点线一步之遥的地方。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坚持，究竟是不是一个笑话。
他真的很想，很想成为一个闪闪发光的大明星，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用自己的声音，把心里的歌唱给大家听。
可是这条路，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难到让他开始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
就在他心如死灰之际，舞台中央的灯光再次聚焦，主持人温璨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感谢姚望真挚的感言。”她的声音温柔而有力，“现在，激动人心的时刻还在继续。我们将要揭晓本次决赛的第四名！”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抛出了第一个线索：“说来也巧了，即将揭晓的这一位，也是在我们主题曲练习中，练习时长排名前三的人之一。”
这个线索一出，台下原本信心满满的沈炼粉丝区瞬间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压抑的、不敢置信的议论声。
“不会吧？！掉这么多的吗？！”
“不可能！我们家最后冲了那么多票！怎么会才第四？”
“另外几家最后关头攒了这么多票吗？他们就不怕投票通道的机器卡死了投不进来吗？”
粉丝们一个个提心吊胆，脸色煞白，死死地盯着舞台，手中的应援灯牌都忘了挥舞。
而另一边，刚刚才经历过绝望的卫骅粉丝区，却因为这个线索，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微弱的星光。
她们不敢大声呼喊，生怕这点希望只是幻觉，只能一个个双手合十，紧紧闭着眼睛，将所有的祈祷都倾注在心中。
靳远看着台下冰火两重天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微笑，继续说道：“而且，这个人，他不止参加过一次选秀。”
轰——！
如果说上一个线索只是让沈炼的粉丝紧张，那这一个线索，就是给他们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而对于卫骅的粉丝来说，这无异于一声惊雷在耳边炸响，劈开了所有的黑暗与绝望！
“啊啊啊啊啊！卫骅！”
“卫骅！卫骅！一定是你！！”
“儿子！妈妈爱你！就是你啊！！！”
死灰复燃的希望瞬间引爆了整个粉丝区，她们的呐喊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疯狂！
那声音里蕴含着起死回生的狂喜和破釜沉舟的决心。
然而，这份狂喜，卫骅本人却完全没有接收到。
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世界里，根本没听清主持人在说什么。
导播的镜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当镜头切到现场大屏幕上时，全场观众都看到了那令人心碎的一幕。
那个在舞台上总是笑得没心没肺、像个小太阳一样的大男孩，此刻正一个人默默地蜷缩在台阶上，无声地掉着眼泪。
那不是嚎啕大哭，只是一颗一颗晶莹的“小金豆”，安静地从他通红的眼眶中滚落，划过还带着舞台妆的脸颊，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那副失魂落魄、被全世界抛弃的样子，看得人心都要碎了。
整个场馆的欢呼声和尖叫声，在看到这一幕时，都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舞台上，温璨看着大屏幕里的卫骅，声音也变得格外温柔：“他一次又一次地跌入绝境，可他，从没有放弃过自己。”
靳远接过话头：“如果你要问他这一路走来，对什么最熟悉，他可能会回答你，是失败。”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粉丝的心上，她们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但是——！”温璨拔高了声调。
“但是！”靳远跟着加重了语气。
“这一次！他成功了！”
台下的粉丝们再也控制不住，哭着，吼着，将所有的情绪都汇入那同一个名字！
“恭喜卫骅！获得《璀璨练习生》第六季的成团席位！恭喜他——获得第四名！”
砰——！砰——！
绚烂的烟花在舞台上空轰然绽放，在卫骅的粉丝眼里，这烟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璀璨夺目！
金色的彩带再次喷涌而出，整个世界都仿佛被这迟来的胜利染成了金色！
卫骅还坐在那冰冷的台阶上，维持着那个失魂落魄的姿势，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烟花炸裂的声音、粉丝的尖叫、主持人的宣告……
所有的一切都扭曲成了失真的噪音，穿过他的身体，却无法进入他的大脑。
他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几道黑影带着狂喜的风冲进他所在的阴影里。
“骅哥！你听到了吗！是你！是你啊！”
“第四名！卧槽！第四名啊！”
是陈叙野和乔亦舟他们！
这些刚刚还和他一样在淘汰边缘徘徊的兄弟们，此刻脸上挂着比自己出道还要激动万分的笑容，七手八脚地冲过来，不由分说地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卫骅的双腿还是软的，整个人像一滩烂泥，几乎是被他们架着、抬着，往舞台中央拖去。
“干……干什么……”他终于找回了一点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庆祝啊！你出道了！”乔亦舟通红着眼睛在他耳边大吼。
出道？
卫骅茫然地被他们推搡着，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向前，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
他像一个迷路的孩子，被卷入了不属于他的狂欢。直到他被人用力地转过身，正对着那块悬挂在舞台上空、巨大无比的LED屏幕。
屏幕上，他那张挂着泪痕、写满绝望的脸还在特写。而在他名字的旁边，两个巨大、璀璨、仿佛用纯金铸就的字符，正灼烧着他的眼睛。
第四名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第四名……卫骅？
我吗？
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着，这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疑问，却像千斤巨石一样堵在他的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甚至下意识地抬起手，揉了揉被泪水模糊的双眼，以为是自己悲伤过度，产生了幻觉。
舞台上，温璨敏锐地通过监视器看到了他这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她温柔地笑了，举起了话筒。
“呵呵，看来我们的第四名，还没有从巨大的惊喜中反应过来。”她的声音透过音响，清晰地传遍全场，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没关系，幸福值得我们多等待一会儿。”
她稍作停顿，然后看着卫骅的方向，一字一顿，用最清晰、最郑重的声音，再次宣告：
“让我们再一次！用最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恭喜卫骅！获得《璀璨练习生》第六季，第四个成团席位！恭喜卫骅——成团出道！”
这一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精准的钥匙，撬开了卫骅封闭已久的心门。
那层包裹着他三年来所有失败、不甘、痛苦和绝望的坚硬外壳，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卫骅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断了。
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整个人就要向后倒去，幸好被身后的兄弟们死死抱住。
下一秒，一声压抑到极致、近乎撕心裂肺的哭嚎，从他的喉咙深处迸发而出。
“哇——！”
那不是喜悦的欢呼，而是将三年份的委屈与心酸，将刚刚那一瞬间从地狱到天堂的巨大割裂感，全部倾泻而出的恸哭。
他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再也顾不上什么镜头和形象，双手捂住脸，把头深深地埋进兄弟的肩膀里，放声大哭起来。
滚烫的泪水从他的指缝间汹涌而出，浸湿了朋友的衣衫。
他瘦削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每一次抽泣，都像是在将一块积压在心底的淤血给吐出来。
冰冷的绝望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迟到了太久太久的、灼热的狂喜。
是他。
这一次，真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