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九个出道位,已有六席尘埃落定。
舞台中央那座象征着荣耀的金字塔,只剩下最顶端、最耀眼的三个位置,如同最后的审判席,虚位以待。
全场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被无形的手扼住,只剩下无数人屏息的寂静和练习生们擂鼓般的心跳声。
聚光灯再次汇集,将已经坐在出道位上的少年们照得熠熠生辉。
然而,对于顾言蹊和骆鸣他们来说,最初那份席卷全身的狂喜,此刻已经被一种更为复杂、沉重的情绪所取代。那是一份被割裂的狂喜,一份沉甸甸的牵挂。
他们坐在高处,享受着万众瞩目,可目光却穿过璀璨的灯光与弥漫的干冰,死死地锁在舞台下方、那些还站在一起的兄弟们身上。
那道光,此刻显得如此残忍,清晰地划分出两个世界。
顾言蹊的眼圈依旧是红的。
他看着卫骅颤抖着坐下,与身边的队友们一一拥抱,心中既为他高兴,又泛起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搜寻,很快就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陈叙野。
那个总是像小太阳一样咋咋呼呼、有他在的地方就绝不会冷场的兄弟,此刻却安静得不像话。
他就站在人群的最边缘,脸上还挂着笑容,可那笑容……嘴角上扬的弧度无比标准,却没有一丝暖意抵达眼底,像一张一戳就破的脆弱面具,无力地掩盖着那份失落与强撑的镇定。
似乎是感受到了顾言蹊的注视,陈叙野抬起头,咧开嘴,笑得更灿烂了些,甚至还用力地挥了挥手。
他用口型无声地说着:“哭什么,笑一个”。
顾言蹊的喉咙瞬间被一股酸涩堵住,眼泪一下子又涌了上来。
他连忙别过头,用力地眨着眼睛,将那不合时宜的泪水逼回去。
他屁股底下的金色座椅,此刻变得冰冷坚硬,硌得他坐立不安。
坐在他不远处的骆鸣,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一直看着乔亦舟和鱼柏川。那两个人,一个平日里跳脱搞怪,一个沉静内敛,此刻却像商量好了一样,都摆出了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乔亦舟注意到了骆鸣担忧的目光,对他做了个加油打气的手势,然后指了指自己,又用力拍了拍胸脯,嘴唇开合,清晰地传递着信息:“我,没事儿”。
只是那拍着胸口的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而鱼柏川,则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迎着骆鸣的目光,微微地点了点头。
他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就仿佛一座沉默的礁石,替所有还在风浪中的兄弟们,扛下了所有的不安与慌乱。
他们越是这样懂事,越是这样故作坚强,金字塔上的顾言蹊和骆鸣就越是心如刀割。
这份镀金的喜悦上,蒙了一层名为“牵挂”的尘埃。
他们知道,自己的梦想实现了,但兄弟们的梦想,却还悬在半空中,摇摇欲坠。
一步之遥,便是天堂与地狱。
这种残忍的对比,让座位上的荣耀都变得有些烫人。
他们多想冲下去,给自己的兄弟一个拥抱。
可规则将他们分隔在了舞台的两端,一个是胜利者,一个是等待审判的人。
最终,还是陈叙野,那个永远最乐观的家伙,对着他们所有人,做了一个夸张的、向前走的动作。
他一字一顿,无比清晰地朝他做了一个口型:
“往——前——走!”
这既是一句祝福,也是一句告别。
而舞台上的顾言蹊和骆鸣等人,只能强迫自己收回目光,望向更高处那未知的命运。
只是那璀璨灯光映照下的花路尽头,若没有了这些熟悉的身影并肩,又该是何其的孤单与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