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剑宗的情况同样惨烈。
剑冢深处,供奉历代剑道巨擘本命剑魂的“魂剑阁”内,刺耳的碎裂声此起彼伏。
代表清虚上人的那柄古朴小剑,以及周围数柄气息强横的魂剑,几乎在同一时间寸寸崩裂,化作齑粉飘散。
守阁的盲眼老剑仆闻声,手中擦拭魂剑的白帛无声滑落。
他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窝“望”向魂剑台,发出一声悠长而悲怆的叹息,整个佝偻的身躯仿佛又弯曲了几分。
阁外,感受到剑魂消散的弟子们纷纷佩剑哀鸣,如同百鸟悲啼,整个剑宗上下被一股浓郁的悲戚与茫然所笼罩,往日冲霄的凌厉剑意此刻也变得黯淡哀婉。
天剑宗、金刚门、幻音阁...几乎所有参与此次围剿的主力宗门,都在几乎相同的时间,经历了类似的噩耗与冲击。
金刚门那以秘金铸造、与门人气血相连的金刚柱上,数个名字骤然黯淡崩碎。
幻音阁内与阁主、长老心神相通的数件本命乐器同时弦断器裂,发出最后的哀音。
各大宗门在极致的震惊与恐慌之后,反应出奇地一致。
第一时间紧闭山门,将所有传承数万年、压箱底的最高级别警戒防御阵法全部开启,光芒万丈,如临大敌。
同时,无数道最紧急的求援传讯符箓,如同疯了一般射向四面八方,试图联系一切可能交好的势力,尤其是他们在中天域的强大靠山。
传讯的内容充满了惊惶与急切,核心只有一个。
迫切地想要知道葬魔谷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何汇聚了东荒正道顶尖力量、更有中天域圣地大能压阵的联军,会遭遇如此匪夷所思的惨败?
然而,所有的询问如同石沉大海,最初的混乱过后。
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与未知的恐惧,开始更深地折磨着每一个正道修士的心神。
直到厉天行认为时机已到,下令将早已准备好的、记录着葬魔谷之战详细战果的玉简。
如同播撒种子般,精准地馈赠到东荒各大宗门以及一些消息灵通的散修手中。
玉简中的内容,如同积蓄了万载的毁灭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东荒域,引发了前所未有的超级大地震!
“天罗教未灭!厉天行现身!其已突破合道境!麾下鬼骨、血刹、鸠婆三位长老亦同时踏入合道!”
“诛魔盟联军...全军覆没!龙撼天、清虚上人...等各宗领袖尽数战死!”
“九霄天道宫合道境大能定忘真人...陨落!被厉天行等人亲手炼化!”
每一条消息都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每一位获悉者的心头,震得他们神魂摇曳,目瞪口呆,几乎怀疑自己的神识感知出了错!
“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看完玉简,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嘶声力竭地大吼,道心几乎崩溃。
“四位合道...东荒魔道怎么可能一下子冒出四位合道?厉天行半年前分明还是道身境巅峰!”
一个大宗门的掌门死死攥着玉简,手指因用力而发白,脸上写满了荒谬与难以置信。
“定忘真人...那可是来自中天域无上圣地的合道大能啊!”
“怎么会...怎么会陨落在东荒?连他都败了...死了?”一个年轻弟子声音颤抖,眼神中充满了信仰崩塌般的绝望。
恐慌、绝望、难以置信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正道宗门中疯狂蔓延。
往日里仙气缥缈、钟灵毓秀的各大山门,此刻被无尽的恐惧阴云所笼罩。
弟子们人人自危,长老们愁眉不展,往日坚定的道心此刻充满了裂痕。
而一些始终在暗中观望、蛰伏的邪道势力、散修老魔,则开始心思活络起来,暗中传递着消息,权衡着投靠新崛起的魔罗圣宗的可能与利益。
很快,这场风暴便以惊人的速度越过东荒域的边界,化作无数道隐秘的神念流光。
冲向更加浩瀚、强者林立的中天域、南炎域、西极域。
不可避免地引起了那些真正屹立于修真界顶端、俯瞰众生变幻的无上圣地与至尊氏族的关注。
中天域,北斗星宫。
在中天域,一片仿佛由无尽星辰之力构筑而成的悬浮仙殿群深处。
北斗星宫的当代宫主秘光星主缓缓自深邃的星海感悟中睁开双眸。
宫主秘光星主一袭星纹道袍,闭目盘坐于中央的星辰阵眼之中。
当关于东荒的详细情报通过特殊星轨传讯阵化作点点星芒汇入其眉心时,他那仿佛万年不变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并非寻常修士的精光,而是倒映着无数星辰生灭、星河运转的深邃景象,仿佛他自身便是一片无垠宇宙。
“魔星骤亮,其芒凶戾,竟能侵吞紫薇辅星之辉,遮蔽帝星华盖...”
秘光星主的声音低沉而缥缈,“定忘真人..竟折戟于东荒边陲。九霄天道宫气运陡降一截,星辉黯淡,此非吉兆。”
他抬起手,指尖在身前虚点,引动周遭星辰之力,勾勒出更加繁复的推演阵纹。
“厉天行...天罗教...竟有四人同时合道?”此间必藏有巨大秘密。”
“东荒魔气冲天,已成漩涡,恐搅动更大风云,波及诸天星轨。”
“传令下去,星宫在外弟子,近期暂避东荒周边星域,勿要轻易涉足。”
“另,严密监控九霄天道宫及其所有附属势力星辰轨迹之变化,一有异动,即刻报我。”
中天域,阴阳洞玄府。
此处无日月之分,唯有黑白二气如同两条巨大的阴阳鱼,在无尽的虚无空间中缓缓旋转、交融,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一位身着朴素太极道袍,面容隐藏在氤氲阴阳之气后的老者,正独自对弈于一座悬浮的玉质棋盘前。
棋盘上黑白棋子错落,并非寻常布局,而是衍化着天地气机、众生轮回。
一枚黑子捏在他枯瘦的指间,已悬于棋盘之上良久,却迟迟未落。
东荒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虽未激起惊涛骇浪,却让那原本圆融流转的阴阳二气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