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大殿最角落的阴影处,姬瑶光独自坐在一个不起眼的绣墩上。
她穿着一身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玄色衣裙。
目光放空地望着殿外庭院中那些在魔气滋养下形态诡异、微微摇曳的魔植剪影。
神情是彻底的淡漠,仿佛殿内一切的温情、对峙、算计都与她无关。
她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周身笼罩着一层难以化开的疏离与死寂,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美丽瓷偶。
玩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两个孩子似乎有些累了,开始揉着眼睛,发出细微的、带着困意的哼唧声。
江澈见状,指尖光华收敛,那托举的力量变得愈发轻柔。
小心翼翼地将两个孩子,分别送回沈冰卿和范南烟的怀中。
看着两位母亲本能地将孩子紧紧搂住。
脸颊贴着孩子细软的头发,轻声哼唱着不成调的催眠曲安抚。
江澈沉吟了片刻,声音平稳地响起,打破了殿内因孩子安静下来而略显静谧的气氛。
“我魔罗圣宗新立,根基尚浅,未来道途艰险,强敌环伺。”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回两个孩子身上。
“仅有三个子嗣,实在太过单薄。我需要更多流淌着强大血脉的后代。”
他的话语很直接,没有任何委婉。
随即,他的视线转向窗边的萧媚笙,直接询问道。
“萧师姐,你随我时日不短,心思玲珑,根基亦属上乘。可愿正式成为我的道侣,为我延续血脉?”
萧媚笙闻言,眼中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反而像是等待这个问题已久。
她嫣然一笑,姿态优雅地从玉栏边站直身体,对着江澈微微一福,声音酥软却带着清晰的肯定。
“殿下垂青,是媚笙的福分。”
“媚笙...求之不得。”她的应答爽快利落,仿佛这的确只是一场彼此心照不宣、早已达成的约定。
江澈点了点头,目光继而投向角落里那抹孤寂的玄色身影。“姬瑶光。”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你若愿留下,之后我可遣人以正式聘礼礼遇姬家,予你名分。若不愿,此刻也可放你自由离去。”
姬瑶光的身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放空的目光从窗外收回,缓缓转向江澈。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挣扎。
她心知肚明,即便江澈此刻真的履行承诺放她自由。
她一个被魔头掳走数月的女子,在所有正道眼中早已清白尽毁,名声扫地。
直接回去?家族只会视她为耻辱。
天下之大,何处是她的容身之所?
这“自由”二字,何其讽刺。
唯一让她心安的是,江澈如今为魔罗圣宗这等无上圣地的圣子。
其地位哪怕放在中天域也是屈指可数的尊崇。
姬家也不过是个实力较强的万劫玄门,比上魔罗圣宗天差地别。
成为江澈的女人,说实话倒是姬家高攀了。
而最主要的是,江澈虽属于魔道,但并未像其他魔头那般泯灭人性。
反倒对自己的女人骨肉很是重视。
说到底作为姬家子女,她最终也是要被家族送去和其他势力联姻的。
成为江澈的道侣,或许也算个不错的选择。
沉默在角落里蔓延,压抑得令人窒息。
良久,她终究只是垂下长长的眼睫,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几不可闻的音节,“....好。”算是默许了这份安排。
她的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唯有那双交叠在膝上紧紧攥住的手,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接着,江澈看向软榻上的纪青鸾,语气放缓了些许。
“过几日,我会亲自往悬空山一行,接引苏心柔、阿雅娜及...岳灵湘三人归来,同样纳为道侣。”
当“岳灵湘”这个名字从江澈口中说出时,纪青鸾脸上那温柔的浅笑骤然凝固,随即僵住。
她眼眸蓦地睁大,难以置信地看向江澈,几乎是脱口而出。
“不可!灵湘她...她是我的徒弟!这...这于礼不合,成何体统!”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震惊、尴尬,以及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她无法理解,江澈为何会将她视若己出的徒弟也列入名单。
江澈面对她的反对,神色并未改变,只是平静地解释道。
“我选人,不看世俗伦常,只看其是否身负不凡气运,于我的修行是否有裨益。”
“苏心柔、阿雅娜、岳灵湘三人,皆气运绵长,根基不俗。”
“未来所出子嗣,天赋必然卓绝,此乃宗门大计。”他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纪青鸾面色变幻不定,唇瓣动了动,似乎还想争辩什么。
但看着江澈那双深邃不见底、毫无波澜的眼睛,她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她再一次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如今已是魔道枭雄。
行事只问利弊,罔顾伦常,自己的反对在他眼中恐怕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
一股难以言喻的别扭、失落以及一丝被忽视的委屈感攫住了她。
让她微微侧过脸,避开江澈的目光,神情闷闷不乐,放在腹部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江澈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略作停顿后,复又开口,声音缓和了几分,带着承诺的意味。
“你也无需郁结。”
“待你平安产子,身体恢复后,我会为你们所有人,补行一场正式的大典。”
“公告宗门,乃至东荒。”
“给予你们应有的名分尊荣,绝不会令你们受半分委屈。”
此言一出,纪青鸾紧绷的神色稍霁,虽然心中关于徒弟的那道坎依旧难以跨越。
但江澈这番承诺,至少表明他并非全然无情,在意她们的感受。
其他几位女子,包括刚刚爽快应允的萧媚笙和角落里面无表情的姬瑶光。
眼中也或多或少闪过一抹微光,或是一丝期待,或是一点释然。
殿内原本因纪青鸾的反对而有些凝滞的气氛,悄然缓和了几分。
最后,江澈的目光落回沈冰卿与范南烟身上,对萧媚笙吩咐道。
“媚笙,你既应下道侣之名,府内一些事务便可逐步接手。”
“从此次归降的玄天宗俘虏中,选一个诚心归附的女修,担任冰卿与南烟的道法启蒙之师。”
“去玄天宗留下的藏经阁中,为她们精心挑选适合的入门功法,并提供充足的修行资源,引导她们正式踏上修行之路。”
“身为我孩儿的母亲,不应是凡人之躯,也不该只有区区百年寿命。”
沈冰卿与范南烟闻言,彻底怔住。
脸上瞬间涌起难以置信的惊愕与惶恐,随即化为一种受宠若惊、手足无措的感激。
她们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能踏上仙途。
两人下意识地抱紧怀中已然熟睡的孩子,看向江澈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交织着卑微的庆幸、对未来一丝微弱的希冀,以及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依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