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罗山圣子府深处,一方被重重禁制隔绝的独立演武场内,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灵雾,在地面缓缓流淌。
场内,三十余名年纪在十五至二十五岁之间的少年少女,正屏息凝神,演练着各种精妙繁复的法诀神通。
道道色泽各异的灵光魔气在他们指尖、周身流转不休,或炽热如炎,或幽寒似冰,或凌厉如剑,或厚重如山,引动周遭灵气不断震荡,发出低沉的嗡鸣。
江澈负手立于场边一块巨大的玄黑色试功石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
他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场内每一个子女,将他们功法运转的每一处细微瑕疵,灵力转换的每一次凝滞不畅,都尽数收入眼中。
“停。”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灵气的呼啸和法诀的嗡鸣,传入每个孩子的耳中。
场内所有的修炼光影瞬间戛然而止,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他们的父亲,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专注。
最大的儿子,江戮,已年近二十五,身形魁梧,面容酷似江澈,眉宇间自带一股杀伐之气。
他刚刚正在演练一门极为霸道的血煞魔拳,拳风过处,空气都泛起涟漪。
此刻被叫停,他维持着出拳的姿势,有些不解地看向父亲。
江澈目光落在江戮身上,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戮儿,你的血煞拳意,凶戾有余,收敛不足。力量散而不凝,十成力道,打出不足七成。记住,杀戮之气,贵在凝于一点,而非铺天盖地。”
说着,他并指如剑,隔空轻轻一点。
一道凝练至极、细如发丝的灰黑色气流无声射出,精准地点在江戮拳锋前方三尺处的虚空。
嗤的一声轻响,那处虚空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洞穿,留下一个细微却久久不散的黑点,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湮灭气息。
江戮瞳孔微缩,仔细感悟着那黑点中蕴含的极致毁灭意境,脸上露出恍然之色,恭敬低头:“谢父亲指点,孩儿明白了。”
江澈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另一边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
那是他与苏心柔所生的女儿,江云幻,天生对幻术与音律有着超乎常人的亲和力。
“云幻,你的‘千幻灵音’惑人心神尚可,但幻境构筑,细节处仍有破绽。真正的幻术,在于虚实的无缝转换,让人沉溺其中而不自知,而非仅靠音波强行干扰。”
江云幻俏脸一红,细声应道:“是,爹爹,女儿定当勤加练习,完善细节。”
接着,江澈又逐一指出了其他子女修炼中的问题。
从与阿雅娜所生、力大无穷却技巧稍逊的儿子江镇天。
到与岳灵湘所生、剑道天赋卓绝的女儿江璃。
再到与纪青鸾所生的,那对天赋最为出众的龙凤胎...
他对每个孩子的特点与短板都了然于胸,指点往往一针见血,直指核心。
孩子们无一不服,认真记下父亲的每一句教诲。
他们深知,这位看似冷漠严苛的父亲,所传授的皆是真正立足于这个弱肉强食世界的保命与杀伐之道。
整个指点过程持续了约一个时辰,气氛严肃而专注。
结束后,江澈挥了挥手:“今日到此为止,各自回去体悟,明日考核若有进境,可入‘万法阁’下层挑选一门新神通。”
孩子们闻言,脸上皆露出欣喜之色,齐声应道:“谢父亲(爹爹)!”
随后有序地退出了演武场。
望着子女们离去的背影,江澈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
这二十多年来,他南征北战,麾下魔罗圣宗铁蹄踏遍东荒,覆灭宗门无数。
但对后代的繁衍培育却始终没有放下。
如今他膝下共有三十二位子嗣。
其中八位女儿不仅继承了各自母亲的美貌,更在修行上展现出惊人天资。
有的天生与五行灵气亲和,修炼相应功法事半功倍。
有的神魂力量远超同侪,精擅幻术惑心。
有的则灵觉敏锐,对天材地宝有着异乎寻常的感知力。
而那二十四位儿子,则被东荒暗中敬畏地称为“二十四魔子”。
他们有的天生神力,肉身强横,宛如幼年凶兽。
有的悟性超绝,晦涩功法一看便通,一学就会。
有的则对魔功道法有着天然的亲和与掌控力,年纪轻轻便能施展出威力不俗的神通。
这些孩子一出生便享有魔罗圣宗最顶级的资源供养,浸泡药浴,服用灵丹,聆听大道纶音。
加上父母血脉皆非凡俗,几乎个个天赋异禀,根基打得无比牢固。
江澈对子嗣要求极为严苛,亲自为他们甄选功法,打磨根基,监督修行。
但他严令禁止所有孩子,在任何情况下动用可能与古氏至尊血脉相关的特殊能力。
对外只宣称是自身魔功,与诸位道侣优异资质结合所产生的良性变异。
孩子们对这位强大、威严、时常征伐在外的父亲敬畏有加。
那些已然成年的孩子,江澈并未将他们圈养在安全的圣子府内。
而是时常带在身边,让他们亲身经历宗门的大小征战,于血与火中积累实战经验,磨砺心性。
这些孩子,是他未来布局中极为重要的一环。
正当他沉思之际,一道漆黑的传讯魔符悄无声息地穿过禁制,悬浮在他面前。
魔符之上,一个狰狞的骷髅印记微微闪烁,散发出属于厉天行的独特魔威。
江澈伸手接过魔符,神念沉入其中。
片刻后,他眼中精光一闪,周身气息微微波动了一下。
“终于要开始了么...九霄天道宫...”
他低声自语,随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幽暗的流光,径直朝着魔罗山主峰之巅的森罗魔殿方向遁去。
森罗魔殿内,景象与圣子府的清静截然不同。
浓郁的魔气如同实质的墨汁般在空气中翻滚涌动,将巨大的殿宇映照得一片昏暗。
殿壁之上雕刻的万千魔像在魔气滋养下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无声的嘶吼。
百根需要数人合抱的蟠龙魔柱支撑起高耸的穹顶,柱身上缠绕的魔龙浮雕鳞甲森然,龙睛处镶嵌着散发幽绿光芒的宝石,如同无数只恶魔的眼睛,冷漠地俯视着下方。
此刻,大殿之内已是魔影重重,气息驳杂却无不强横。
厉天行高踞于大殿尽头那尊由无数惨白骷髅堆砌而成的巨大王座之上。
他周身魔气缭绕,不再如二十年前初入合道时那般外放张扬,反而内敛深沉,却更显恐怖。
仿佛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太古魔山,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合道境中期的磅礴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笼罩着整个空间,令所有身处殿内之人都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