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之下,稍低一阶的平台之上,三张略小一号的骨座分别坐着鬼骨、血刹、鸠婆婆三位太上长老。
鬼骨尊者周身死气森森,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
血刹尊者如同一片人形血海,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
鸠婆婆则拄着那根鸠头拐杖,老态龙钟,但偶尔开阖的眼眸中却闪过令人心寒的精光。
三人的气息比二十年前更加渊深难测,赫然都已达到了合道境初期的顶峰。
再往下,则是以幽冥殿主闻常、万兽殿主蛮疆、血煞殿主庄沐血、玄阴殿主蓝翡为首的原万劫血誓盟巨头。
他们如今也已是真正的合道境大能,虽然只是初入此境,但气势与当年已是天壤之别,魔威赫赫。
其后,便是魔罗圣宗新晋提拔的各位长老、执事,以及大量闻讯而来、渴望在新秩序下分一杯羹的东荒各路魔道巨擘与凶名赫赫的散修。
粗略看去,道身境、道法境的强者竟有近百之众,道痕境、衍法境更是数不胜数。
整个大殿被挤得满满当当,魔气冲天,各种狰狞、诡异、凶戾的面孔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每一双眼睛都闪烁着嗜血、贪婪与兴奋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躁动不安的狂热战意,仿佛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当江澈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大殿门口,并稳步走向前方时,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目光中有敬畏,有嫉妒,有讨好,也有深深的忌惮。
这位圣子殿下,虽修为看似只是初入道法境,远不及在场许多老魔,但其战力诡异莫测,尤擅破阵,更是宗主的绝对心腹,地位超然。
江澈对周遭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走到王座之下,属于他的那张玄黑色宝座前,对着厉天行微微躬身:“教主。”
厉天行看到江澈,微微颔首,笼罩在魔气下的面容看不出表情,但声音却带着一丝难得的缓和:“圣子来了,就等你了。”
江澈落座,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将群魔的狂热尽收眼底,心中却无太多波澜。
厉天行见人已到齐,不再耽搁。
他缓缓从骷髅王座上站起身,这一起身,仿佛整座大殿都随之微微一震。
那股内敛的魔威骤然勃发,如同沉睡的巨兽苏醒,瞬间压下了殿内所有的嘈杂声。
他目光如两道冰冷的闪电,扫视全场,声音如同九幽寒冰碰撞,带着无上的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个魔头的耳中:
“诸位!”
仅仅两个字,便让所有魔修心神一凛,屏息凝神。
“自本宗立宗至今,已二十余载!”
“承蒙诸位戮力同心,我圣宗铁蹄所向,东荒群丑披靡,望风而降!”
“如今,这东荒万里山河,亿万生灵,已尽在我圣宗掌控之下!”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开创霸业的激昂:
“放眼望去,玄天宗已成历史尘埃,天剑宗化为我宗剑冢,太乙剑宗太极图崩,金刚门金身破碎,幻音阁仙音绝响...昔日所谓正道翘楚,如今安在?”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狂笑和嚎叫,群魔激动,与有荣焉。
“圣宗万胜!”
“教主魔威盖世!”
厉天行大手一挥,魔气汹涌,再次压下声浪,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无比锐利:
“然则,我圣宗之志,岂能偏安于此东荒一隅之地?”
“昔日旧怨,岂能忘却?”
他猛地伸手指向西方,那是中天域的方向,声音如同金铁交击,充满了刻骨的寒意与决绝的杀意:
“下一个目标,便是那中天域的无上圣地——九霄天道宫!”
“九霄天道宫”五个字一出,殿内先是瞬间一静,随即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狂热的喧嚣!
“九霄天道宫!是那个老对头!”
“太好了!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灭了他们,抢了他们的圣地根基!”
厉天行任由群魔激动片刻,才继续开口,声音中带着煽动人心的力量:
“想必诸位皆知,二十年前,葬魔谷一战,九霄天道宫合道境长老定忘真人,已被本座与三位太上长老亲手炼化!”
“其宫主步鸿天,亦在那场大战中遭受重创,至今仍在闭关,生死难料!”
“如今的九霄天道宫,实力大损,外强中干,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若能攻占其山门,夺取其数万年积累的圣地底蕴,汲取其浩瀚气运...”
厉天行的声音如同魔音贯耳,描绘着令人心驰神往的未来:
“我魔罗圣宗,必将借此一举奠定无上圣地之基,真正威震诸天万界,与北斗星宫、阴阳洞玄府那些古老存在平起平坐!”
“届时,在座诸位,皆是从龙功臣,享无尽资源,掌无上权柄,与天地同寿!”
这番话语,彻底点燃了所有魔头心中最原始的欲望和野心。
“出征!出征中天域!”
“踏平九霄天道宫!”
“圣宗不朽!”
咆哮声、呐喊声震得整个森罗魔殿都在微微颤抖,魔气沸腾如煮。
厉天行看着下方群情激奋的场面,眼中闪过满意之色,猛地一挥手,下达了最终的命令:
“传本座法旨!各殿各堂,即日起,全力备战,整合资源,点验兵马!”
“一年之后,于此地誓师出征,兵发中天域,剑指九霄天!”
“此战,必胜!”
“必胜!必胜!必胜!”
群魔轰然应诺,声浪如同海啸般席卷整个魔罗山,杀气盈霄,魔云翻滚,预示着一场席卷更大风暴的来临。
然而,在这片狂热的氛围中心,端坐于宝座之上的江澈,在听到“九霄天道宫”这个名字和厉天行那志在必得的宣言时,心头却没来由地猛地一沉。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毫无征兆地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冲散了他周围的狂热气氛。
他微微蹙起眉头,下意识地运转神识,试图推演捕捉这不安的源头。
然而,天机仿佛被一层浓重的迷雾所笼罩,一片混沌。
他只感到一种模糊却无比强烈的危机感,如同阴影般萦绕在心头,仿佛在那遥远的中天域,在那看似衰弱的九霄天道宫深处,正有什么巨大的、超乎他们预料的灾祸,在静静地酝酿,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这种预感,与他过往征战时的任何一次都不同,更加深沉,更加...令人心悸。